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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多虧了這封帖子,要不是它,我都沒記起來后天是他的大日子。萬一誤了,憑他那臭德行,又該跟我較勁了。”宋知意轉身回里間,抱臂胸前,沉吟不語。
她的心事,芒歲猜著了,追在身后說:“姑娘可是在為生辰賀禮而發愁?”
宋知意接言:“他那個人,要什么有什么,我是想不出他有哪樣缺的?!?
芒歲出謀劃策:“我腦子里有個印象:薛小少爺曾說姑娘插的花很有趣。姑娘既沒頭緒,那不如從后園子里剪幾枝花,搭配著插瓶,后天帶過去應應景?”
自在陸家接觸插花后,宋知意就愛上了侍弄花草,閑下來就研究怎么插瓶養眼,手底下做出不少作品。宋平第一個捧場,抱了三瓶,臥室、書房、衙門,各放一瓶;兼之每天抽空親手打理,就差晚上摟著睡覺了??梢娖渲匾暢潭?。
宋知意卻嫌棄道:“光這個,太拿不出手了。得了,一會你陪我上萬寶閣,我挑一把折扇,后天帶給他吧?!?
她不陷在負面情緒里,情愿出門,芒歲求之不得呢,喜上眉梢,一口應下。
歇過午,主仆二人坐車離家,直抵萬寶閣。
薛景珩性格張揚不羈,所穿所用同樣花里胡哨。按照他素日的品味,選好扇子,出了萬寶閣,又隨處逛了逛,便回了家。
次日,宋知意穿戴素凈,往陸家去??偣材敲磶撞铰?,她走得沉重不堪,口里也不閑著,一直問芒歲今兒碰見陸晏清,該當如何。
芒歲也答不上來,正琢磨順耳話勸慰她時,迎面駛來一輛馬車,上頭掛著印有“陸”字的兩個燈籠,而駕車的恰恰是春來。
“吁——”春來勒馬,停在那對主仆面前,含笑打招呼:“宋姑娘好,芒歲姑娘好?!?
宋知意沒理會,悄摸地往關閉的車窗上瞄,依稀看見個筆直的人影。她猜想,十有八九是陸晏清。
“怎么還不走?”車子里傳出個清醇的聲音,聽得宋知意如芒在背——果然是他。
春來道:“回公子,是碰見了宋姑娘。”
“問過好了么?”
春來回:“問過了。”
“那就走吧?!?
春來猶猶豫豫,試問:“公子……不打算和宋姑娘說幾句話嗎?”
關乎他對自身的態度,宋知意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側耳,專注聆聽。
“男女有別,理應避諱。”他的口吻,相當淡漠。
漠然的是他,窘迫的是春來,他恨不能自抽兩嘴巴子,為自己自作聰明下的胡言亂語贖罪。
“是,是……”春來扭身,以干巴巴的笑臉面對宋知意,“那不耽誤兩位姑娘了?!?
眼瞅春來作起揚鞭打馬的姿勢,宋知意沉不住氣,急切道:“陸二哥哥且慢!”
春來收回動作,任她走近,扒著車廂,透過薄薄的紗簾,朝內探視。
“宋姑娘,這于禮不合。再者,我有約在身,不宜逗留。”他音色冷清,紗幔后的身姿端莊正直——處處昭示著疏離。
“我就一兩句話,不會拖你很久的……”昨晚失態,冒犯了他,宋知意自知不該,苦著臉說,“陸二哥哥,你就許我說完吧,不然我憋也要憋死了……行嗎?”
囂張跋扈、嬌縱無禮,乃她的代名詞。她即使做了錯事,亦可安然狡辯自己有理傍身,不會有錯。如此一個人,同誰心甘情愿地低過頭?而陸晏清偏偏是個例外,叫她再三委曲求全的例外。
一頭是與友人的約定,一頭是她固執的央求,陸晏清略一思索,權衡利弊,決計速戰速決——若硬不順著她,按她的脾性,大約又要生事端,等于自尋麻煩。不妨由她張嘴說,待傾訴完了,他也就脫身了?!跋胝f什么,說吧,我聽著?!?
機會來之不易,宋知意不敢浪費,將醞釀多時的說辭脫口而出:“前天晚上,我真沒感覺了,輕薄了你,純屬于無意之舉……陸二哥哥,你別跟我置氣了,可以嗎?”
陸晏清不由蹙眉:“輕???”
相隔一層紗,宋知意所見他之輪廓朦朦朧朧,至于他的微妙神情,更加難以辨明。故此,老老實實道:“是……我已經知錯了,昨天一醒來就反省,反省到現在……陸二哥哥,你寬宏大量,一定能體諒我的,對不對?”
陸晏清失笑道:“你崴了腳,我攙扶你一把,乃舉手之勞,何來的‘輕薄’?”
“可我還把臉在你……”
“那是意外?!彼驍嗨?。默然須臾,又道:“我幫你,是無心之舉;你所說的輕薄,是刻意為之——不可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