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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聽聲,從他身后走出來,沖宋知意笑一笑:“這條路多山,不太平,只帶這幾個人,太冒險了。我雖然不如公子,倒也湊合?!?
陸晏清的人情,她不稀罕領受,冷硬道:“我的這些人,全是我祖母精挑細選的,沒有不如誰,用不著你可憐我?!?
“我沒有可憐你,我是考慮你的安危。你完好無損地回去,是當務之急?!标戧糖辶x正辭嚴道。
他一肚子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她是說不過他,干脆不費那個口舌,轉頭對賀從道:“我這就走了,賀公子自己珍重吧?!?
“不要任性了,好嗎?”她的前路,被他的身軀所遮擋;他的目光,凝在她的眼睛里,分量很重,不容忽視,“你急著去給見你父親,那這段路,你就不能掉以輕心。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宋姑娘,別因為對我的仇恨,而意氣用事,將自己的身家性命置于險境,可以嗎?”
“你是君子,我又不是,你說教我,有意義嗎?”他的高談闊論,她多一個字也不愿聽。她嗆了他,扭臉就走。
“你有沒有思考過,你一旦有個閃失,你父親該當如何自處?!标戧糖鍕故斓乜圩∷氖滞?,使她滯留。
他的手心干燥,長了些許繭子,磨在腕骨間,灼熱又粗糙。這種觸感,她并不喜歡。她抽開手,譏諷道:“我來的時候也是同一條路,沒有你的施舍,我好端端的。那現在,沒了你,我又能怎么樣?”
以前以為失去了他,就如同沒了主心骨,天都要塌了,然而親身經歷過一遭后,她發現是自己太自暴自棄了,沒了他,太陽照常東升西落,生活仍然不離吃喝玩樂,甚至在免除挖空心思討他歡心這一項后,日子更舒爽了。
就算是現在,宋平不知吉兇,她也不需要他的憐憫。
握著她手腕的手指,不斷收緊。她將胳膊提起來,在彼此的眼前,咬牙道:“你這樣,我也是一樣的話:沒有你,我很好。陸晏清,我不需要你了,再也不需要了。”
再也不需要他了?陸晏清繃著臉皮,道:“春來跟著你,不必商量了?!?
她宣稱的不需要,是建立在不顧自身安全的條件下的,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可他不一樣,他會為她打算得面面俱到。
她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春來必須去。
總之,他不允許她有任何意外。
“你搞清楚狀況,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沒有跟你商量?!睊暝鷰紫聼o果,宋知意不得已往賀從那兒投去求助的眼色。賀從移步過來,態度大變,竟和陸晏清有商有量:“陸大人,你弄疼宋姑娘了,先松開,有話好好說,可以嗎?”
宋知意看迷糊了,脫口而出:“賀公子,你管他的意思做什么?”
賀從溫吞道:“宋姑娘,陸大人也是為你著想……”
賀從一夕之間大變臉的緣故,其實很簡單——昨晚,他父母把他叫到跟前,就和陸晏清搶女人這碼事上,嚴肅表明,不準他再在里頭攪和,除非他是想得罪欽差御史,把賀家的生意給葬送了。賀從方才了解陸晏清的真實身份,當時便謹遵父母的命令,聲稱從此再不和宋知意來往。
偏巧第二天早晨,小廝繪聲繪色地告訴他,宋平被押進了天牢,宋家攤上大事了,這更讓他堅定了放棄追求宋知意的決心——她人是漂亮,性子也明朗,但他消受不起。
聽見他滿嘴的陸大人,宋知意大徹大悟,笑了一下,后對陸晏清道:“陸大人還真是有威嚴啊,手都伸到晉陽城了。”
“不是我有威嚴,是賀公子,怯懦了?!标戧糖遑啃币谎圪R從,他埋下頭,隨便他揭穿自己的心事,“你的事,他不敢招惹?!?
連一家子親戚都避著她,賀從只是一個外人,當然不情愿接她這個燙手山芋了,這是不爭的事實。但這不意味著,陸晏清可以堂而皇之地說三道四。
“他不敢,難道你敢嗎?”她質問著,心中卻明晰,他將她看作整天惹是生非的麻煩精,又自視甚高,瞧不上她爹左右逢源的做派,如今宋家搖搖欲墜,他怎么會打破原則管這爛攤子。
陸晏清卻說:“我敢?!辈粌H如此說,且以篤定的口吻重復道:“別人招惹不起的事,我招惹得起?!?
“你哄我開心呢?”她嗤笑道。
“我從不開玩笑,你可以相信我?!彼⒁曋碾p眼,將她的微表情一絲不漏攝入眼底。
她只為他怔然了須臾,便反唇相譏:“你說信,我就要信?”
“你信不信,我不勉強。”他暫時的妥協,換來的是對春來去留的果決——他越俎代庖,命春來利索著去檢查她的隨行車馬、人員,防止待會上路出差錯。
“陸晏清,你憑什么替我做主?你有完沒完?你是嫌上次的巴掌不夠狠,想再挨一次是嗎?!”她忍讓不得了,一邊全力掙揣,一邊當街吼叫,引得過路人紛紛駐足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