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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箏咬唇反駁:“爹,我不甘心!宋知意那個賤人——”
“住口!”鄭秀厲聲打斷,嚇得鄭箏一哆嗦,“你至今還看不明白嗎?宋知意如今有陸晏清護著,陸晏清是什么人?他連太子的案子都能查個底朝天,連陛下都對他言聽計從,你們拿什么跟他斗?!”
鄭秀一激動就有喘不上氣的毛病,而今在大牢里被磋磨了很些時日,身子骨猶如一塊陳年的木頭,腐朽了。他頂著死人般的面龐緩了大半日,終于上來一口氣:“聽我的,忘了從前的恩怨。宋家不來找你們的麻煩,已是萬幸。你們若能安穩度日,我在嶺南……也能安心些。”
看著父親枯槁的面容,鄭箏終于“哇”地哭出聲來。這些日子,她親眼看著家中被查抄,往日巴結的親友紛紛避而不見,母親變賣首飾才能勉強維持生計……她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性妄為的鄭家小姐了。
“爹,我……我知道了……”她抽噎著,“我再也不敢了……”
鄭輝一直沉默,此刻才啞著嗓子,冷笑道:“我說什么來著?你要是像宋知意撈一個御史傍身,什么好處沒有?偏激我做這蠢事!我這一去,山高路遠,指不定死在哪里。現在你高興了?”
鄭箏哭吼他:“什么叫我激你?誰不知道你臉皮厚,你要不愿意做,我是能激得起你,還是能逼得了你?你現在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我身上來,你還有沒有一點良知?你還是不是人?!”
鄭輝氣得七竅生煙,若不是枷鎖在身,早動手毆打她了:“我喪盡天良?我不是人?好哇!你何止是惡毒,你是壞到底了,無藥可救了!我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才托生在這個家里,才有你當我的妹妹!”
人家的爹娘,盡是心疼兒子,他的可好,專揀著鄭箏一個丫頭片子寵愛,一看見他,跟看見仇人似的,橫眉瞪眼、痛打痛罵是家常便飯——處處以他為鄭家的恥辱。造成這一切的兇手,還不是鄭箏,就她在爹娘耳根子前添油加醋地吹風。她還打量他不知情呢?
鄭輝罵得臟,鄭箏愣了好一會,一頭栽到鄭夫人懷里,淚如泉涌,告狀:“他罵我惡毒,他居然敢罵我惡毒……母親,你得給我做主,不然我不活了!”
鄭夫人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淚,還得安撫鄭箏,算是凄慘到極致了。
鄭輝的發言,令鄭秀難以置信、痛心疾首,盯著他說:“敢情我們生了你,又把你養到這么大,是我們的錯了?好啊,好啊,我可真是有個好兒子啊!”鄭秀仰天長嘯:“這就是我的報應,報應啊!”
遠處傳來差役的吆喝聲,鄭秀不得不閉嘴,把一肚子絕望的呼嘯咽回去,再不理睬鄭輝,最后望一眼哭作一團的妻女,慢慢上路了。
鄭夫人和鄭箏流淚追了幾步,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戴著枷鎖的背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
三日后,鄭家宅邸被官府貼了封條。鄭夫人變賣了最后幾件嫁妝,雇了輛簡陋的馬車,帶著鄭箏踏上了追隨丈夫路途。
馬車駛出城門時,鄭箏掀開車簾,留戀一眼那巍峨城墻。秋陽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曾經滿是驕縱和算計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疲憊。
她,真的怕了。
馬車匆匆遠行,而盤旋在那座城里的紛紛擾擾,一并被拋在身后,從此天各一方,后會無期。
與此同時,王貴穿過宋家大半個院子,尋到了才吃完早膳的宋氏父女,聲音發沉:“老爺,姑娘,宮里來人了,是傳旨的公公。”
宋平一驚,忙整衣冠迎出去。宋知意心中一凜,扶著芒歲的胳膊到了前院。
傳旨太監手持明黃卷軸,面白無須,聲音尖細:“宋平、宋知意接旨——”
宋平帶領宋家上下跪了一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臺院侍御史陸晏清,忠勤體國,屢破要案,功在社稷。今請賜婚于宋平之女宋知意,朕念其功,感其誠,特準所請。著禮部擇吉日,成全佳偶。欽此。”
太監念完,庭院里死一般寂靜。
宋知意跪伏在地上,只覺得草草瞥過的那明黃圣旨格外刺眼。耳邊嗡嗡作響,后面那些溢美之詞她一句也沒聽進去,只反復回蕩著“賜婚”二字。
他非但順利請來了賜婚圣旨,而且連升兩級,穩坐侍御史之位……真是輕輕松松地拿捏了她。
“宋大人,宋姑娘,接旨吧。”太監含笑的聲音傳來。
宋平先反應過來,叩首:“臣,謝主隆恩。”隨后起身,接過圣旨的手不住顫抖。
宋知意卻還跪著不動。芒歲悄悄拉她衣袖,她才如夢初醒,一板一眼地跟著父親叩首謝恩。
太監又說了幾句恭賀的話,宋平讓王貴封了厚厚的紅封,親自將人送出門。
轉身回院時,宋平看見女兒還站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衣角,臉色蒼白如雪。他心中一陣鈍痛,走過去想說什么,卻見她忽然轉身,快步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