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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宋知意月事推遲一事,現在才由宋知意本人說出來,并不怪芒歲偷懶不關心她,實在是婚期臨近,她跟著宋平、王貴和頭調度,可謂腳打后腦勺,對她,確實是疏忽了。
宋知意第一個希望是自己疑神疑鬼,嫁給陸晏清已經相當屈辱了,再添出個孩子來,那還了得?
她提前考慮過了,嫁人是無可奈何之舉,那生兒育女,另當別論:她會想方設法地拒絕與陸晏清同床共枕,如果百密一疏,防不勝防,她也有補救的法子——及時喝避子湯,一碗藥效不強,那就兩碗。無論如何,她決計不能讓他順心如意了。
宋知意咬著下嘴唇,氣不打一處來,握拳捶了下被子,半是委屈,半是惡狠狠道:“我最近一段時間恍過來了,那會怎么就那么湊巧,咱們去找貓,貓恰恰好在那舟上,陸晏清又恰恰好在上頭賞月?十成十是他預謀算計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怎就堅定不移地認為他是心性高潔、不染塵埃的貴公子呢?薛景珩罵我罵得分毫不差,我就是眼瞎心盲。”
芒歲回頭眺望窗外天色,天際的月亮漸漸淡然,天快亮了。芒歲站起身來,瞅瞅漏刻,果然丑時盡了。“姑娘,今兒儀式繁瑣,得早起,我先把早飯端進來,您吃飽喝好了。”
睡覺吧,沒有困意,就起來吧,又渾身發懶。賴著賴著,早飯吃得慌里慌張,隨后便被一連串的安排堵得沒有片刻喘息之機。
到了中午,穿戴整齊,輪到喜娘給梳頭,祝詞總是美好的——“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充滿對來日生活的愿景。彼時,宋知意默默地想,陸家可不是好歸宿,而她和陸晏清,恐怕會結為一對怨偶吧!
“上頭禮”結束,意味著宋知意應去前廳和宋平辭別了。她扶著芒歲,步履蹣跚,終究見到偷偷擦淚的宋平。
“爹……”她喚了一聲。
寶貝閨女出嫁,宋平萬分重視,一大早忙忙碌碌,把自己收拾得體體面面,那頭梳得锃光瓦亮的。
宋平捧起桌上的一個小匣子,交出去:“這里邊是家里的房契地契,都事先辦好了手續,過到你名下了。這些東西,是我攢給你的,你仔細保管,不要往外聲張。”
家中的底子,宋知意大致有數,打開匣子定睛一看,便知宋平這是將現有財產全部補貼給了她,不覺淚水漣漣,推著不肯收:“那些嫁妝就夠我揮霍的了,這里面的事咱們家的老本,我斷不能拿了。爹,你自己收著,該花就花,不要舍不得。你也該享享福了。”
宋平又推回她懷里:“我一介糙人,啥樣都無所謂。況且我除了每個月還領著俸祿,家里剩的一兩個鋪子也賺著錢,夠花。反而是你,畢竟是去了人家,手頭上沒點銀子作保障,容易挨欺負。”
看她仍要推辭,宋平故意擺出發火的姿態:“你再不聽我的,我可不高興了。”
宋知意掂著那匣子,明明裝著些紙,輕飄飄的,卻覺得無比沉重,幾乎托不動了。
此時,有人進來通知陸家的迎親隊伍已經就位,只等新娘子上花轎了。宋平感慨萬千,尋常也沒感覺時辰過得這般快,如今真真是時間悄悄地流走了,弄得人猝不及防。
別離在即,宋平忍耐下一腔悲哀,做出素日笑瞇瞇的模樣,叮囑宋知意去了陸家,別不習慣,就當自己家,好好吃睡,不要虧待自己;如果陸家人膽敢給她氣受,不要怕,盡管回來告訴他,他一定為她撐腰。總而言之,宋家不是沒人了,只要他在一日,宋家便一日是她的避風港。
宋知意強忍傷感,頻頻點頭,末了反過來用相似的話勸告,宋平一口一個知道了。
吉時已到,縱然依依不舍,宋知意依舊告別宋平,蒙上蓋頭,為人簇擁著慢慢出門。
陸晏清端然跨.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襲火紅喜服,傲世萬物,不像是來接親的,像是高中狀元時御街夸官的。
幸而宋知意罩著蓋頭,視線有限,看不見他春風得意的樣子,否則必然按捺不住同他公然吵起來。
陸晏清按轡下馬,徑直至她身畔,取代芒歲的職責,不松不緊扶著她往花轎去。
感知到手上換了人,同時腳下步來一雙皂靴,宋知意嘴角一壓,蜷著手指奪走手,換另一邊抓上了喜娘。
陸晏清跟她較勁,又拎起她的手腕,加大力道,使她無法逃脫。他的輕語落在她耳廓上:“大喜之日,我不希望明日就傳出你我感情不和的閑話。所以,聽話一點。”
先前尚且末尾加一個“好嗎”掩人耳目,現今得逞了,假模假樣的詢問也省了,直接發起號施令來,何其神氣。
宋知意嗤笑道:“你我感情不和,是不爭的事實啊,用得著別人傳嗎?”
今日大婚,陸晏清順理成章把她劃分進自己人的圈子里,那么他們之間的嘲諷爭執,通通屬于家事。眾目睽睽,陸晏清不愿抖給一群外人說三道四,好脾氣地讓著她,和顏悅色道:“夫人,注意路,當心絆倒了。”
夫人?疑惑片刻,宋知意方反應過來這個詞指代她自己,立時頭皮發麻,詞窮了。
她突然地僵硬,陸晏清敏銳察覺,忍俊不禁:任憑如何伶牙俐齒,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隨隨便便一撩撥,便全方位啞火,呆若木雞了。
陸晏清頭一次產生捉弄人也挺有趣的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