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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決明的三生石從不離身,釋英推測此物應是他死后恢復原身時才遺失,果然,當曉夢帶兵潛入海底深淵,便在亂石中發現了它。
釋英對這超越輪回的石頭也很好奇,此時接過一觀,果然觸及便能感受到幽冥獨有的陰氣,一看就不是凡間之物。然而,奇怪的是,這三生石原該刻著太子決明和洛兮的名字,如今卻只見凌亂劃痕,字跡早已無法辨認。
這樣的情況太過詭異,牧海燈更是直接出聲問道:“怎么上面的字被劃了?不是說太子決明把這石頭當真命根子,平日里都不讓人看的嗎?”
這劃痕明顯是利器所為,三生石太子決明從不離身,很難想象有人能從他手中奪走此物,可若是他自己所為,他一生都執著于洛兮,死前更是在陰陽交界處搜集黃泉之水,到底有何理由突然這樣做?
就在眾人疑惑時,顧余生打量著這塊三生石,忽然就道:“這不是三生石,它的名字應該是……鎮魔石?”
“你胡說什么?這可是洛兮給皇太子的定情信物!”
太子決明隨身攜帶此石百年,并靠它尋到了洛兮轉世,如今他居然說這不是三生石,曉夢的神情自然滿是不信。
然而,伴隨浮現的記憶漸漸清晰,顧余生回答的語氣也極為肯定,“不,它是風奕自蓮華境取得的鎮魔石。他本是想用它給自己的仙草做鋪面石,誰知突然遇上此事,便用以鎮壓魔靈了。此物極為難得,后來風奕再沒有尋到另一塊,因此愧對仙草,每日都要抱著它檢討三個時辰。”
妖皇沒想到他對魔靈和妖族都一副陌生態度,提起此事倒是如數家珍,半點含糊也沒有,一時只能懷疑道:“這些破事你倒是記得清楚?”
他這一說顧余生也是一默,試著去回想當時心態,最后只能誠實地回答:“在風奕看來,不能用以培育仙草的事物都不需記得。”
顧余生的兩個夢境中,自己的經歷還算詳細,可一轉到風奕,除了那株仙草,世間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活著時不曾認真去看,死后自然也就不記得了。風奕這一生云端地獄都經歷過,然而,除了等待那株草開花,他什么都沒去期待。
顧余生不知旁人的前世今生如何,至少,當他不去刻意糾正自己想法時,有那么一瞬,竟與千年之前的劍神感同身受。只不過,他要更為過分,不止想讓那株草開花,還想趁它不注意時,輕輕咬上一口,讓它永久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
釋英尚且沒有察覺徒弟正在努力拔除的陰暗心思,他只知風奕需要一個活著的理由,可他不相信人,于是,那時不會說話的仙草便成了此人寄托生命的對象。這樣寧可深愛一株草也不看世人一眼的執念扭曲且瘋狂,然而,不知為何,讓他覺著有些可憐。
他如過去一般沒去回應此事,只是將三生石遞與牧海燈,淡淡道:“不論它是不是三生石,既然本就蘊含靈力,又被皇太子隨身攜帶,應當可以施展介靈之術吧。”
常人道萬物有靈,越是難得的天材地寶,內部蘊含靈氣也就越為旺盛。這介靈之術便是勝邪長老的獨門秘術,它以陣法讀取靈物中留下的記憶將其再現于人前,若施展媒介靈氣充裕,甚至可以完美還原犯案現場。
人會說謊,物品不會,就算人不知鬼不覺,身邊的一草一木也在時刻看著世間發生的一切事件。憑借此法,但凡落在勝邪長老手里的案子,就沒有能夠瞞天過海的。
牧海燈作為勝邪長老的衣缽傳人,對于介靈之術自然極為精通,如今細細打量一番這塊石頭,也沒有推辭之意,只點頭道:“或可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 釋英:每次都死在同一個boss手里,你不知道組隊嗎?
風奕:抱著自己唯一的草,孤獨無助又可憐,但非常能打。
顧余生·掌門:瞥了一眼空蕩蕩的好友列表,陷入沉默.jpg
顧余生:感謝要做師徒必須先加好友這個機制!
元如:什么?師弟你不是和我一起搞事打架吹牛逼的好友嗎?
牧海燈:哎喲,要搞事?快快,帶我一個!
釋英:突然對徒弟的交際圈充滿擔憂……
第三十九章
生者為陽, 死者為陰, 所謂陰陽交界處便是死者進入地府必經的三途河。三途河流經九幽之地,入了陰司便成忘川之水,而仍在陽間接引鬼魂的這部分,便是黃泉。
黃泉雖為陰水卻位于人間, 陰司不管, 活人不至, 自洛兮成靈以來,只有永不停歇的流水聲和路過鬼魂的哀泣為伴。也許正是太過寂寞, 他從不拒絕太子決明的任何要求, 因為這是唯一會陪伴他的鯤。
那一天, 歷來安靜的黃泉忽的極為動蕩。伴隨突如其來的霜寒,所有彼岸花一夜凋零, 當洛兮趕到時, 霜雪已然融化,入目之處只有殘敗花枝。他試著尋找寒氣的源頭,最后卻只見到一地碎石。
洛兮知道七百年前此地曾爆發過一場大戰, 最后的結果似是一位強者設下封印取得勝利, 而他也是于那時撿到了還是魚卵的決明。他是黃泉之靈, 本不該插手任何活人的斗爭,可是,想著那只總是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鯤,終究還是將碎石收集了起來。
這些碎石似乎是佛門至寶,即便毀壞, 內部隱隱若現的佛光依然令一切陰邪之物望而生畏。被此物鎮壓的魔靈已然脫困,洛兮調查許久依舊沒尋到其蹤跡,只發現這些彼岸花下的冥土開始間接性地震動,似乎有什么正在伺機破土而出。黃泉之外便是妖族生存的海域,看來,下一場惡戰不會遠了。
洛兮是黃泉之水成靈,只要三途河不枯,便不會身亡,凡間如何惡戰,終究無法波及到他。然而,和他不同,鯤鵬是妖族的皇。帝昕在封印魔靈那一戰便已負傷,如今再無余力抵抗下一波入侵,最后,能上戰場的只有太子決明。那是他看著長大的鯤,如今才剛剛滿一百歲,什么都還不懂,每日只知道粘著他玩鬧,游水時甚至還會傻傻地一頭撞上礁石,如何能夠應對如此殘酷的戰場?
他的鯤太小了,還不足以承擔起皇太子的責任,所以,只能由他來。
太子決明只知洛兮作為妖族將領以本體封印了幽冥間隙,卻不知,從答應求婚的那一天起,黃泉水妖便已預測到了自己的結局。
洛兮一直都是這樣疼愛他,只要他表現出不開心的情緒,不論是對是錯,黃泉水妖都會一臉無奈地來哄。所以,即便明知生死輪回皆是定數,在他為未來黯然時,依然給了他一塊鎮魔石,定下了他們的三世之約。
三生石位于地府之中,又有鬼卒時刻把守,黃泉水妖如何能夠尋到?他只是將自己的部分神魂封入了鎮魔石之中,輪回更換肉體,靈魂卻不會改變,這樣,一旦有緣相遇,魂魄間的共鳴便會令決明認出來世的他。
那時,黃泉水妖看著滿足離去的幼鯤,明知輪回之后前塵盡忘,仍是默默告訴自己——現在的決明還無法承受失去戀人的痛苦,他需要給這孩子留下一個希望。沒事的,只是重新活一次而已,即便不記得了,他也一定能愛上自己的魚。
可他對決明,當真是思慕之情?
在黃泉的生活太過寂寞,決明是唯一闖進這個死寂世界的生命。黃泉水妖不想失去這只鯤,所以他一生都在盡力滿足決明的愿望。決明想要娶他,他就嫁了,但他沒告訴決明的是,若那時幼鯤想娶的是別人,他也能微笑著替這孩子去求親。決明想要,所以他給,可若決明不提,他自己會想在來世再續前緣嗎?
這個問題,洛兮始終不能給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
結果,洛兮愿意用性命完成本屬于太子決明的職責,留下遺書時,卻無法堅定地落筆寫出一句情話。
死前留下的那句“抱歉”,不只是因他拋下喜服奔赴戰場,也是因為,他明知自己不曾傾心于決明,卻一直騙這只魚,洛兮深愛著他。
洛兮將一切瞞得很好,他死后,太子決明憑借鎮魔石重新振作,也尋到了他的轉世。只可惜,輪回后的江蘺有了自己的生活,他擁有師門的養育之恩,也有師兄弟的同門之誼,更有修真問道的青云志向……他不再是只能日夜對著無盡水流反復吹著同一首曲子的黃泉水妖,所以,也不會因寂寞勉強自己去愛任何人。
與決明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江蘺正在返回師門的路上,他發現一名玄衣男子呆呆抱著塊石頭坐在對岸,明明是達官貴人的打扮,眉目也是大海般的深邃俊朗,神色卻像是被人欺負了一般,滿是可憐委屈。
江蘺歷來是個冷清的性子,雖覺那人像是遇上了難處,卻沒法拉下臉主動開口詢問,最后只能掏出隨身攜帶的玉笛,隔著河岸吹起了自小就熟悉的那首曲子。
聲起便是緣起,這一時的心軟改變了江蘺原本一帆風順的人生。然而,曲罷的那一刻江蘺還不知未來會有何等風雨,他只是在想,自己在這一帶有些聲名,那人若需他相助,自會來尋。人生不易,既發現有人遇難,還是莫要視而不見。
這些事,太子決明本是不知道的。直到一月之前,就在收集黃泉之水時,他忽的想到人的身軀或許無法承受水中陰氣,若江蘺飲下黃泉之水后出了問題該怎么辦?
于是,他仗著自己不懼陰寒,便沾了些許水珠嘗了嘗。誰知,這一試,卻令洛兮隱藏的現實就此展現在了眼前。
原來,三世之約也好,他們間的情緣也好,都是洛兮哄他的。在黃泉水妖眼里,他一直都是個要糖吃的孩子,為了給他一個甜蜜的美夢,洛兮勉強自己回應了這份感情。而江蘺,只是不再騙他了而已。
起初,決明還不敢相信,他以術法將所有黃泉之水中蘊含的記憶悉數讀取,最后得到的結果卻由不得他不信。直面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決明拋開所有執念,認真去思考和江蘺相遇后的點點滴滴,終于認清了現實,即使靈魂相同,這個人也不是洛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