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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的顧余生雖聽話了些,固執的性情倒沒什么改變,釋英聽出了他的拒絕之意,只挑眉道出實情:“按照掌門的說法,兵人的訓練方式比如今劍修殘酷百倍,若不是日日飲用我的露水,你以為風奕如何能活到最后?”
這話倒是讓顧余生呆了呆,下意識就問:“露……露水?”
釋英本是在警告徒弟莫要托大,聞言卻是按了按自己眼角,有些困惑道:“我的露水具有枯木逢春之能,本想為你準備一些,不知道為什么,化成人形之后就流不出來了。”
原來風奕在地牢中飲下的微澀露水便是仙草的眼淚,顧余生聞言眼眸一暖,下意識就撫上釋英眼角,輕聲回道:“我倒寧愿永遠不要得到這樣的稀世奇珍。”
這樣的舉動令師徒二人齊齊一驚,釋英視線剛瞥過去,顧余生就匆匆收回了手,神色尷尬地解釋:“最近頗受風奕影響,冒犯師父,還請見諒。”
釋英知道顧余生的前世記憶正在蘇醒,偶爾出現混亂也算正常,他倒也沒去在意,只是默默想著,顧余生的手和樹不一樣,很熱,甚至讓他有種仿佛會被灼傷的錯覺。
這不是顧余生正常的體溫,釋英略為思慮,便憑著醫修本能問:“你手心發熱,可是修煉出了問題?”
此話一出顧余生便是呼吸一滯,小心打量師父神色,確定他并無懷疑,這才悻悻道:“最近是很容易燥熱,勞煩師父煉制些清心靜氣散。”
總是拒絕治療的顧掌門主動要求吃藥,釋英自然不會拒絕,穿林峰就這一處房屋,顧余生房間隔壁便是煉丹房,他點了點頭,這便帶著弟子前去抓藥。
顧余生入門已有四年,伴隨兩個夢境的進展,曾經的修為也隨之蘇醒,加之如今也勤于修行從不懈怠,雖未結元嬰,三世積累的真氣卻絲毫不遜色于當初成為掌門的自己。然而,縱使于劍術一道如何神異,抓藥時卻是連止血草和毒龍草都分不清,至今連驅蚊用的清涼水都要師父出手配制。
釋英熟練地在柜前抓著藥,想想自己一代藥草霸主,唯一的徒弟卻連凡人用的金瘡藥都不會配,也只能嘆道:“你煉藥是當真沒天賦,入門這么久連普通藥劑都學不會。”
釋英煉藥時極為專注,配藥提煉入爐一氣呵成,一舉一動都行云流水,極富韻律。顧余生喜歡看師父為自己如此忙碌的樣子,此時也是默默凝視釋英,只佯裝無辜地回:“可能我只適合舞刀弄劍吧。”
他們從妖族帶回的青蓮妖尸在修真界掀起了軒然大波,各大門派都在四處調查,劍修們更是到處奔走。然而,關于北方發生過的事,釋英依然只字不提,顧余生看著師父,一時也不知該不該問。
就在他猶疑之際,釋英已將藥材放入煉丹爐,想起自己今日來意,只道:“明年三月南方各派將聯合舉辦試煉大會,掌門有意帶你前去,你跟著他,多結識一些人。”
試煉大會五年才舉辦一次,可以說是每個修士正式成名的第一步,沈逢淵作為掌門點名帶領顧余生前去,便是認真將他當作繼承人培養了。對此,顧余生倒不意外,他有拾花劍在手,又是風奕的轉世,掌管東靈劍閣也是實至名歸。
他要超過昔日的風奕,震懾所有覬覦仙草之人,這試煉大會自然不能錯過,此時只問:“師父可會一同前往?”
釋英確定顧余生與風奕關系之后,返回東靈劍閣的第一日便與沈逢淵聊過,果然一聽聞祖師爺回歸,沈逢淵當即決定把掌門之位扔下繼續過自己的逍遙生活。不過考慮到顧余生如今尚且年輕,他這才冷靜下來,決定再熬上幾年,慢慢交接門中事務。
閑談時沈逢淵勸他,顧余生已經成年,是時候在修真界闖出些聲名了,若時刻有個師父跟著,總得叫人小瞧了去。釋英認為此話很有道理,本是不欲跟去,面對他問話時的期待眼神,不知為何竟無法將拒絕之語說出口,只反問:“你是天下第一劍修,我去或不去有何區別?”
顧余生并不笨,從釋英開口便隱隱預料到他的回答,他也知自己該早日獨立,不能總是要求師父陪伴左右,可是,一想到這一去至少數月見不到釋英,到口的理智回答就咽了回去。
最后,他靈機一轉,只神色苦惱地回:“風奕一生和仙草形影不離,沒有它在身側,就會寢食難安。”
這一點釋英倒是沒想到,不過顧余生最近的確很是奇怪,他也不確定這些前世記憶是否還會造成其他影響。略為沉思,終究無法放心,還是妥協道:“前世帶來的病癥確實麻煩,在你治好自己之前,我會隨你同去。”
一聽不用和釋英分開,顧余生立刻心花怒放,仗著找到了風奕這個替罪羊,索性大著膽子握住了師父的手。他少年時常被釋英牽著逛街,那時他的手掌還不如釋英大,如今倒是能夠將師父的手完全覆蓋。
真實的觸感遠比夢境令人安心,顧余生知道這是不該有的舉動,可他舍不得放手,所以,只能裝出困擾的模樣解釋道:“師父,我還無法控制來自風奕的影響,若有時不由自主地去摸你的葉片,絕不是我在有意冒犯師父。”
當一個擅長斷案的劍修刻意去騙人,他絕對能勝過世間所有罪犯。顧余生的神情毫無破綻,只可惜,他的一切手段都是釋英教的,雖然這個師父對人的感情尚且迷茫,辨別徒弟是否說謊卻是一看一個準。
他不知道徒弟想握自己葉片為何要尋這樣的借口,不過,總比躲著不見他好。此時他沒有去拆穿,只是佯裝不解地問:“揉我的葉片也是風奕的興趣?”
聞言顧余生正在輕輕捏著師父掌心的手一頓,隨即就慚愧道:“我也不知道他為何會有如此怪癖。”
想要依賴師父,又覺這樣顯得幼稚,總要尋找各種借口才肯與他親近。難怪徒弟前些日子總是避開他,原來是長大了知道害羞了。
顧余生這副神情像是當真在反省自己前世的孟浪,釋英就偏頭瞧著徒弟暗地使壞的模樣,眼眸暗自拂過一絲淺淺笑意,最終還是裝作被他騙了過去,只順手為徒弟診了脈,如往常一般淡淡道:“你體內氣血翻騰,澆水時小心些,別把自己煮熟了。”
事實證明,如今還是師父比較強,顧余生悄悄瞥了一眼,確定釋英神色完全與往常無異,也沒有立刻甩開他的手,這便放下心來。雖然內心默默譴責自己欺師滅祖的行徑,卻不經升起幾分成功使壞的竊喜,最后只神色恭敬地回:“多謝師父教誨。”
嗯,反正是風奕的錯,他對師父的敬重之心天地可鑒,若是有假,就叫風奕孤獨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釋英:徒弟得了遺傳病,天天摸我葉片,這怎么治?
顧余生:做自己的正人君子,把鍋都扔給有病的大號。
風奕:此時一名路過的單身劍修發出了戀物癖的聲音——草!
第四十二章
劍神封印的魔物再次現世, 伴隨這個消息傳遍修真界, 各大門派都陷入了緊張氣氛,東靈劍閣更是立刻召回全部長老,眾人齊聚滄浪峰商量對策。
東靈劍閣總共五位長老,其中勝邪長老師無衣掌管武閣, 門下弟子主要負責對戰迎敵。因他仍在北方尚未返回, 便由其弟子牧海燈代為旁聽。
青囊長老釋英掌藥閣, 為整個門派提供丹藥。由于劍修不愿學醫,釋英也無意收徒, 自驗尸工作交給勝邪長老之后, 藥閣便無人問津, 如今門下弟子只顧余生一人。
掌管法閣的執法長老徐聽松是所有劍修最熟悉的長老,他負責管束門中弟子, 也替沈逢淵處理各項雜事。整個東靈劍閣, 除了找不到錯處的顧余生和打不得的釋英,每個劍修都被其藤條招呼過。因他是東靈劍閣日常運行不可缺少的關鍵人物,甚少外出執行任務, 這才沒讓徐氏藤條走向天下。
劍修一道歷經磨礪, 對身體強度要求極高, 因此女修并不多,片玉長老姬歲便是天下聞名的女劍修。她所掌管的異閣乃是東靈劍閣的藏寶庫,平日替所有弟子保管所得靈材,也經常游走四方為門派搜集異寶。只不過姬歲生來好打抱不平,尤其見不得淫賊一流, 每到一處,那座城市里欺壓良家婦女的流氓地痞必定被沒收作案工具,因此,比起她獨門的尋寶秘術,真正令世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其外號——大內總管。
東靈劍閣歷代長老都不是省油的燈,不過,這一代的文溯長老陶公是個例外。書閣負責保存功法典籍,陶公雖是修真界有名的書生劍,入門之后卻甚少與人動武。每逢問劍峰試煉也是躲著整理藏書,一被劍修們發現轉身就走,可謂是天下第一個被普通弟子追著跑的門派長老。
長老議事,隨侍弟子皆是他們心中的衣缽傳人,牧海燈和顧余生自不用說,沈逢淵也讓元如來湊了趟熱鬧。讓他們意外的是,過去尚未決定傳人的姬歲,此次竟帶了云倒仙,看來對這個新弟子頗為滿意。
此時,牧海燈代師父出席,不得不正襟危坐謹言慎行,神色頗為愁苦,顧余生倒是和元如小聲聊著,徹底認識了一遍其它長老。
他們小一輩只是來長長見識,一眾長老也無意約束其言行,此時只神色嚴肅地議起當前之事。
“根據我們和天嶺宗的聯手調查,這些死者大多于門派戰事和外出試煉之中失蹤,因本就是生死相爭,各方門派搜尋無果后也就作罷。”
書閣藏有古今所有門派卷宗,這調查之事便由陶公主持。青衣書生將所得結果分發給各人,這便道出了自己發現的疑點,
“受害修士皆是金丹以上修為,甚至還有三名結了元嬰,出身門派倒是各處都有,除了我東靈劍閣,南北各派無一幸免。”
此話立刻引起眾人注意,徐聽松皺眉問:“只有我們的弟子沒被襲擊?”
在眾人受難時獨善其身,這難免惹人懷疑。然而文溯長老搖了搖頭,繼續道出自己猜想,“我查過勝邪長老留下的卷宗,尸神宗此舉是模仿寒冰地獄將罪人處刑,眾所周知,我們是最愛多管閑事的門派,或許還夠不上他們的作惡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