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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真相的圍觀劍修:汪?
第九十三章
風奕是被徒弟上趕著認的祖師, 顧余生是沈逢淵死前臨危受命, 碰上北方修士來襲匆忙間便襲了掌門之位,因此,他雖做過兩任掌門,這繼位大典卻是從未經(jīng)歷過。如今, 萬卷峰向天下修士送出消息, 沈逢淵白日帶著他介紹閣中高層, 晚上便教導(dǎo)如何與各派打交道,二人于各峰之間忙碌, 顧余生倒是全然沒有時間返回穿林峰休息。
顧余生也不是沒做過掌門, 自然知道這是某人在借公事避開天方子, 只可憐自己這個擋箭牌也要陷入繁忙之中,徒留師父獨守空房。不過, 沈逢淵到底曾是他的恩師, 交接的也是正事,顧余生雖是不愿,也唯有一路跟隨, 只是時刻板著一張臉, 渾身的冰冷氣息頗有過去棺材臉掌門的風范。
今日突逢大雨, 二人行程便定為在滄浪峰熟悉過往卷宗,顧余生雖是認真翻看著書籍,那臉色卻比窗外的烏云還陰沉,仿佛誰若招惹他,立刻就會被劍神訣伺候。
這只差寫在臉上的欲求不滿當然瞞不過沈逢淵的眼睛, 他雖知釋英要去試探師侄心意,卻不想師弟下手如此之快,才幾天的功夫就把姻緣給搞定了。
然而,清楚釋英思維有多詭異的老掌門也暗暗擔憂,師弟該不會是嫌麻煩,所以徒弟一表白就隨意應(yīng)了吧?若是如此,師侄得知真相后豈不是要傷心欲絕?這可不太妙啊……
這樣一想,自顧余生入門后便一直擔憂師侄被仙草養(yǎng)死的老父親更是頭疼,如今只能用公務(wù)讓師侄分心,順便頂替元如這個賣師求榮的混賬徒弟,為他擋一擋來勢洶洶的天方子。
和仙草分開的祖師爺果然極具威懾力,縱是天方子看見那張冷臉也沒再貿(mào)然打擾,沈逢淵欣慰地看著憑本事做千年童男的劍神,雖是收到了師侄不滿的眼神,只哀嘆道:“師侄啊,掌門可是很忙的。”
風奕活時從不理會門派事務(wù),東靈劍閣各峰早就自發(fā)將內(nèi)務(wù)瓜分完畢,后來的掌門也只負責聽長老們回報主持大局,除了南北之戰(zhàn)一類的大事甚少親自出手。顧余生做掌門時便日日去穿林峰守著仙草,怎會不知這位置有多閑?
如今聽了這借口,他斜了一眼自己的老父親,毫不猶豫地拆穿了其借口:“忙到師伯有空收下九十九個徒弟?”
沈逢淵過去有多空閑,那滿山猴精似的徒弟便是鐵證,眼前就有個因散布掌門和天嶺宗長老緋聞被執(zhí)法長老吊在雨中訓(xùn)斥的元如,著實無法抵賴。
老掌門到底沒有睜著眼說瞎話的臉皮,滿意地看著逆徒的凄涼下場,只對選中的繼承人語重心長道:“師侄,維護門中長輩清白也是身為掌門不可推卸的責任。”
沈逢淵退位之事倒不是臨時起意,早就調(diào)查叛徒時便秘密召回了在外辦事的執(zhí)法長老,只待解決了內(nèi)憂便將東靈劍閣交給顧余生。世上能這樣讓出權(quán)柄之人并不多,顧余生也知老掌門是真心為門派考慮,甚至可以為了東靈劍閣的安全,三百年不去理會自己心中的情愫。上一世,沈逢淵將那份情感壓抑了一生,直到天方子死去,方才帶著那對雙魚佩,遵循自己心意奔赴戰(zhàn)場。
壓抑得久了,當姻緣真的到來便不知如何坦誠相待。既有幸重來,顧余生自然不會再讓老掌門如此辛苦,也不理會他自欺欺人的回避之舉,打開窗便對撐傘立于雨中的白衣修士道:“天方子前輩,這里似乎有人想要對掌門師伯不敬。”
沈逢淵這三日的躲避天方子都看在眼里,他是沉得住氣的獵人,從不干擾沈逢淵培養(yǎng)繼承人,只暗中調(diào)動天嶺宗勢力配合劍修行動,待到萬事了結(jié),再收獲獵物。
今日,沈逢淵在書房忙碌,他便撐了傘在院中賞雨,本是想看看這劍修是否會吃苦肉計,結(jié)果證明他還是低估了沈逢淵不解風情的程度。這人明知他在門外,居然還心安理得地和師侄聊天,八成是想著元嬰修士不怕著涼,根本沒擔憂半分。
好在,這東靈劍閣的弟子都頗為上道,如今顧余生也毫不猶豫地賣了自己的老父親,天方子自是笑納,當即就道:“哦?世上竟有此等輕狂之徒?沈兄昔日對我貼身保護,方某正好回報一二,今夜你我秉燭夜談,定不叫旁人騷擾于你。”
這二人一唱一和仿佛全然不知狼子野心的是誰,沈逢淵沒想連素來正直的師侄都會出賣自己,立刻痛心道:“師侄,你身為繼承人居然把掌門踢下火坑?”
顧余生使壞的技術(shù)明顯比元如高上一層,見狀也不點破,反倒佯裝無辜道:“師伯怕什么?他又打不過你。”
顧掌門不愧是沈逢淵一百個弟子中能稱王的那只猴,一句話便讓沈逢淵發(fā)現(xiàn)了盲點,恍然道:“對啊,我劍法比他強,他能拿我怎么樣?”
天方子自然打不過第一劍修,可是,某人到了關(guān)鍵時候能不能下手可是個問題。顧余生既然一句話將老掌門引入誤區(qū)便不會戳破,此時仍保持著自己單純正直的模樣,佯裝擔憂地瞧了眼窗外大雨,不解地問:“再說,雨下得這樣大,師伯當真要將天方子前輩拒之門外嗎?”
這張正直的面孔果然極具欺騙性,就連沈逢淵也沒看出這師侄想把他打包扔給天方子早日解脫的險惡用心,聞言便看向窗外。當已被雨水浸濕的白衣入眼,他明知天方子那是可以硬抗水行術(shù)法的強悍肉身,這點涼意連皮毛都傷不到半分,終究還是不忍,猶豫了片刻便對顧余生道:“師侄,把他請進來喝杯茶。”
劍修風里來雨里去,苦肉計對他們從來無效,既然中計,便是心甘情愿入網(wǎng)。顧余生欣慰地看了眼如今一切安好的老掌門,這便將天方子迎進門。待到這人得意收傘之時,方才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淡淡警告:“天方子前輩,掌門待我如生父,你若負他,東靈劍閣絕不輕饒。”
此話一出,天方子便知沈逢淵沒選錯繼承人。他從初見就看出了這個年輕人不簡單,明明還是青年,行事卻如百歲修士一般穩(wěn)重,還擁有足以斬殺軒齊子的強大武力。若非沈逢淵和釋英都對其極為看重,天方子簡直懷疑這是最成功的凈世圣徒。
不過,是何身份也不重要,只要此人能將東靈劍閣打理好讓沈逢淵放心歸隱,便是最好的繼承人。
天嶺宗大長老果然敏銳,僅憑蛛絲馬跡便猜出了顧余生身份,此時他輕輕一笑,什么都未明說,只將手中油紙傘遞給顧余生,開口便直中命門:“青囊長老似乎有心事,我來時看見他獨自在雨中漫步,很有幾分落寞之意。”
釋英是顧余生唯一的弱點,果然,聞言他神色便是一滯,沈逢淵也是抬頭,立刻疑惑道:“藥閣記錄沒有問題啊,師弟他這是怎么了?”
顧余生這些日子跟在沈逢淵身側(cè),也是想看看師父是否會想念自己,結(jié)果,他沒回去,釋英也不曾主動來尋。雖知仙草就是這樣將萬事看得極淡的性子,心里也難免郁悶。他想,師父若是一個人寂寞了,應(yīng)該會徑直來見他,不會獨自在雨中落寞。做出這樣的行徑,只怕是查出了什么令他傷懷的真相。
如此一想,即便明知天方子是要支開自己,顧余生仍是對沈逢淵堅定道:“掌門師伯,我回去看望師父,暫且告退。”
這師侄一聽見仙草有事便什么都不顧了,沈逢淵眼看他直接御劍而去,驀地就有種兒大不中留的唏噓感。不過,師弟有個可靠的徒弟也是好事,他偷偷瞄了一眼天方子,只試探道:“師弟既然心情不佳,我也去看看?”
沈逢淵對仙草那過分的關(guān)懷一直令天方子頗為懷疑,此話一出,他便挑了挑眉,語風頗為不善,“沈兄自己避著姻緣,難道還要干擾青囊長老談情說愛?”
他這話倒是讓沈逢淵有些迷糊,天方子看著這確實沒明白的人,暗嘆和劍修做道侶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劫數(shù),只能解釋道:“不必擔憂,我來時便問過了,青囊長老說他多日無人澆水,只是淋雨補充水分。不過,我估計他應(yīng)該也挺想念徒弟,還是莫讓新掌門被你拘著了。”
比起失意淋雨,這才是釋英能做出的行為,沈逢淵終于恍然這人是在刻意引導(dǎo)他們想歪,當即不滿道:“你是故意支開我?guī)熤叮俊?
只可惜他反應(yīng)得慢了些,如今礙事的顧余生已不在,天方子輕笑著抬手,一道陰風將門窗掩上,風聲雨聲皆被隔絕,房內(nèi)只留二人相對,一如初識時安靜祥和。
他們斗了三百年,這樣相處已是久違,白衣修士輕啟茶盞,也不逼迫,只淡淡笑道:“既然無事,今日便陪我喝茶吧,沈大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天方子:互相助攻以示友好。
顧余生:甚好,我的老父親就交給你了。
沈逢淵:逆徒啊,你們對后爹的到來都不掙扎一下的嗎?
元如:大長老送了我一套絕版本子,我超喜歡他的。
第九十四章
穿林峰因仙草的存在, 即便狂風暴雨來襲也會被強行轉(zhuǎn)化成適合草木生長的細雨, 若釋英不想,雨雪永遠沒機會到達他的面前。顧余生記得,在沈逢淵戰(zhàn)死后,穿林峰每逢忌日便被冰雪覆蓋, 青囊長老雖還是那平淡的模樣, 他卻知道, 這是仙草在緬懷故人。
如今穿林峰迎來傾盆大雨,定是釋英遇上了動搖心神之事, 他必須立刻趕到師父身邊。
穿林峰較靈山其它峰巒更為俊秀, 如今暴雨來臨, 樹木枝葉皆在擊打聲中劇烈搖擺,顧余生御劍自密林上方掠過, 終是于藥閣前的山崖發(fā)現(xiàn)了獨自站在風雨中的釋英。
水珠不斷從那張淡漠面孔滴落, 劍修的青衣混合白發(fā)被風拂亂,就似柔弱仙草于風雨中飄搖,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這狂風卷起。顧余生知道這是天地間最難得的仙草, 早已經(jīng)過千年磨礪, 根本不懼任何風雨, 可是,當這樣的釋英站在眼前,仍是止不住心疼。
天下萬千草木都是這樣在野外生存,人所給予的溫室對植物而言沒有意義,即便如此, 顧余生也見不得自己的仙草受這樣的委屈,立刻撐了傘落在釋英身邊,低聲道:“師父,我來了。”
穿林峰草木就是釋英的眼線,他這動靜自然沒有瞞過師父,回首的釋英仍是平靜神色,只淡淡道:“我早就教過你,金屬易引雷,雷雨天不可高空御劍。”
他這反應(yīng)很正常,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顧余生卻凝視著這平淡面孔,只道:“我擔憂師父,一時情急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