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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洲沖他神秘一笑,撥開表層的龜背葉,底下有一團棕色毛茸茸的物體,“金毛狗蕨類,根莖上有須,團在一起是不是很像金毛的背面?”
藍嶼望著風洲匍匐在樹叢前的背影,覺得他更像一只金毛狗。
“金毛狗”起身,自然而然地壓上他的肩膀,“前面還有一棵雞蛋花樹,我?guī)闳タ础!?
藍嶼就這樣陪著他,看了一株又一株,一顆又一顆的張揚奇特的熱帶植物。
這樣的熟悉和七年前的住院經(jīng)歷脫不了干系。
七年前風洲又是怎樣的心情在醫(yī)院里行走,又是怎樣的契機記住了這些植物,藍嶼能猜到一些,卻不敢再去細想。
達成出院指標的那天,風洲的譫妄癥并沒有好轉(zhuǎn)的跡象,這比藍嶼預估的時間要長不少。
還在嶺安一院那會兒,他和徐昭言一起分析過這類病人,徐昭言說了句很玄乎的話。
“或許他們就不想回到現(xiàn)實呢,所以才欺騙大腦活在時空的夾縫中。”
藍嶼對此保持了懷疑的態(tài)度。
從實際案例分析,他不認為風洲不想回到現(xiàn)實,如此熱愛自然的他,怎么會不想回到現(xiàn)實呢?
而為了能從時空夾縫找回失聯(lián)的人,藍嶼不得不充當通信員,堅持不懈地一次次召喚風洲。
可能是召喚的次數(shù)多了,風洲終于不把他當陌生人了。
回到海濱公寓后,風洲開始越來越頻繁地盯著他的臉看,仿佛要根據(jù)他的面容寫一篇論文,與此同時,這位病人還花了更多時間翻閱相機里的照片,藍嶼記得他只有幾張照片,幾秒就能看完了,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看這么久。
藍嶼決定故技重施,把人帶到客房的照片角,希望他能順著先前的記憶想起現(xiàn)在。
然而風洲忘記的不是從前,他能精準說出每一張照片背后的故事,但再往后就不行了。
“后來那條鯨還是死了,座頭鯨的體積太大,到陸地上的時候內(nèi)臟就被擠壓壞了。”
他帶著遺憾的神色翻著那些照片,翻到最后一張的時候,神色還是一樣的悵惘。
“那是在火焰谷公路邊上拍的。”
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除此之外沒有再過多贅述。
記憶到此就戛然而止了,風洲把照片整理完,回過頭,藍嶼看到他被夕陽照得曖昧不清的臉。
“晚上要不要一起洗澡?”風洲忽然用帶著試探的語氣問他。
其實按照傷口的恢復程度,風洲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獨立洗澡了,但他還是保留了住院時期的“惡習”,大大方方地剝削藍嶼的勞動力。
為此藍嶼特地在日系超市里找到一把浴室專用的凳子,每次都讓他坐在凳子上洗,這樣雙方都省力。
今晚也是一樣,藍嶼挽起褲腿到膝蓋以上,走進淋浴間。
風洲已經(jīng)脫得光溜,在椅子上坐著等他。
藍嶼盡量讓視線不要亂瞟,取下花灑打濕他的頭發(fā)。
“你什么時候能自己洗澡?”他問,“你的手臂沒有中槍,洗個頭沒什么障礙吧?”
“啊什么?水聲太大我聽不到。”
風洲的聲音帶著揶揄,藍嶼關了花灑,擠了一手心的洗發(fā)液,狠狠往他頭上抹。
風洲有一陣子沒理發(fā)了,藍嶼搓著搓著,感覺自己在搓一只頑劣的大狗,打完一遍泡沫,他再次取下花灑沖洗。
泡沫順著水流淌下,風洲突然在椅子上轉(zhuǎn)了180°,面對著他。
“眼睛睜不開了。”他仰起臉,“你沖一下我的臉。”
藍嶼把他臉上的泡沫沖干凈,風洲睜開眼,直直地盯著他看,藍嶼覺得有點異樣,被他盯得心里發(fā)慌,只能找話題讓他分心。
“對了,你怎么不提去找李沐陽這件事了?”
他語無倫次地找風洲可能會感興趣的話題,“住院那會兒你不是天天說要去找他嗎?怎么出院后反倒不提了。”
“他在夏威夷嗎?”風洲問他,“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藍嶼接不下去話了,聲音淹沒在水流聲中,“那就別找了……”
“為什么?”風洲又開始了十萬個為什么,“是不是已經(jīng)找到了,你們故意瞞著我?”
“不是水聲太大聽不到嗎?”藍嶼取了沐浴球擠上沐浴露,丟給他,“身子你自己洗。”
“等下!”風洲一下起身,扯到了傷口,身子一歪撞到了頂噴的開關,水流從天而降,把兩人淋了個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