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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雀臺上,試圖吸收煞氣的權飛煙站在臺中間,早已七竅流血,硬扛著咬緊牙關,身上傷痕累累,迅速地蒼老消瘦下去,像剩下一張皮,權中天緊張地看著他。
虞藥沖進夕雀臺,將奄奄一息的權飛煙接下,躍出了臺中央,放在了地上。二話不說,轉身又去。
權中天上下打量一下,便對他的身份有了數,伸手攔住他:“老仙已盡力,剩下事交給我權家人便可。”說著便要自己上,原來早已安排好順序,在旁等待多時。
可權中天卻被鈴星攔下,鈴星看著他:“你們不行,扛不住的。”
權中天轉頭看虞藥,虞藥笑了笑,徑直走了上去。
權中天擔憂地望著:“那他可以嗎?”
鈴星很嚴肅:“不一定。但還有我。”
權中天愣了一下,對著鈴星張了張口,什么也沒說,鈴星只是望向臺中間。
幾道劍打著旋地朝臺中間飛刺,速度極快,穿過煞氣阻隔還有一把直瞄向臺中央的人。鈴星猛地躍起,一腳踢飛了來劍,那劍插在了使劍之人腳下。
權無用。
鈴星擋在前面,交代權中天:“不用管這里,這里有我。”
權無用笑了笑,朝臺中央看了看:“你要這么說,那里面就是他了……”
鈴星不語,看著他。
權無用不看臺子了,他轉心地看向鈴星:“煞星,你就為了這個給祥龍鎮當狗的嗎?”
鈴星一臉平靜。
權無用往前走了走:“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起碼會理解我。”他搖了搖頭,嘆口氣,“不過可惜了,你就像權清風說的,沒有長進,一點都沒有。”
鈴星呼來絞繚。
權無用皺著眉:“別人就算了,我想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做。你跟我有什么差別嗎?你還不如我……不對,你還是比我的狀況好一點……”
鈴星沒有回答他,卻問:“你能召喚斥灌,卻不能控制他,不惜靠引入斥灌給北海引來大災。你也不為了奪權,也不是為了爭利,你又為了什么?”
“為報復啊!”權無用兩手一攤,瞪著眼笑起來,“我啊,受夠了祥龍鎮和北海了。權清風雖然是個賤人,但有些事他說得倒也不錯。”
“你為什么不恨權清風。”
權無用挑了挑眉:“以前恨過啊,殺了他以后就好多了。啊對,是我殺的他。”權無用眼睛幾乎放出光來,笑得十分愉悅:“快,問我為什么。”
鈴星平靜地問:“為什么?”
權無用有些興奮,他揮著手:“因為沒意思,這些都沒意思。”
鈴星看著他。
權無用摸著自己的下巴:“對吧。我對權清風的厭惡比不上我對北海厭惡的十分之一。北海這些人,以為煞是我煉的時候,對我百般刁難,從來不聽我的說法,自顧自地定下罪狀,然后專心地恨我,冠上大義的名號,至于我是誰,做過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當好一個他們心中的惡霸就足夠了,只要他們能借著正義的名義恨我就夠了。等到權清風出來說是他煉的,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北海,那些人呢,各個開始找說法,找借口,四處宣揚‘馴煞以防煞’,之前聲討我的人搖身一變寫起了歌功頌德的詩,我呢?就應該受了這么多欺壓,然后自己忘掉嗎?”權無用攤了攤手,“我不同意。廉價的正義,不需要去分辨真偽,因為懲罰不會落在個人頭上,就湊在一起對著‘惡人’發泄憤怒,傾倒愚蠢和情緒,他們也配正義?也配被守護?這種地方,爛掉算了!我要看他爛掉,燒毀,破碎,讓代價落在每一個人頭上,他們才能學會,才不會聚在一起裝好人。”
權無用望著他:“我錯了嗎?你也見過北海人,這些懦弱的小人,在危難中就尋找英雄,安全時就要拉英雄下神壇,自以為聰明的耍嘴皮子,說什么言為刀筆為劍,說的自己好像將軍俠客,可說到底,不就是弄幾個字,玩些殺人誅心的把戲。陰搓搓地演骯臟的戲碼,不是拽上正義的名字,就是扯起誰比誰可憐的苦情賣弄,往他們成就的人身上潑臟水,直到能保護他們的人沒有能力傷害他們。你告訴我,這有什么意思?”
鈴星皺起眉,握緊了劍:“你到底是見過多少個北海人,才總結了這些東西啊。”
權無用瞇了瞇眼:“見多少算夠呢?我已經見得夠多了。”
鈴星點點頭,舉起了劍:“我也覺得我見得夠多了。你說的沒錯,我們倆是挺像的。但是你既然可以因為一些人選擇毀滅北海,我也可以因為另一些人選擇站在你對面。”
權無用皺起眉頭。
“在我面前死去的人,都是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而死的。僥幸活下來的我,受了他們的恩,應該繼承他們的意志。”
權無用冷笑了一聲:“看來俗人纏的你太久了。”
鈴星不耐煩了:“廢話少說,打吧。”
夕雀臺中央傳來一陣痛苦的喊叫,鈴星下意識地轉過頭,權無用摸了摸下巴,森森地笑:“哎呀,看來你的寶貝扛不住了。”
鈴星朝那邊邁了一步,只見夕雀臺光芒盡收,鋪天的煞氣消失不見,臺中間躺了個燒得焦黑的人影。鈴星剛要動,夕雀臺卻轟然炸裂倒塌,轟隆隆地塌下,臺上的人紛紛躍下,鈴星在亂石中向虞藥趕去。
倒下的臺中間,一個裹著黑氣和銀光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他晃了一下,又站定,被烤得焦黑的身上漸漸長出了血肉。
那黑色枯枝一樣的胳膊伸出來,血肉正在往上填,黑色人影低聲地開口:“銀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