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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年,從六品的侍御史,年四十七,家有一兒兩女,兒子名為簡江,年二十三,是個士兵。
說來林燼會記得簡年還是因為簡江,簡江主動投身定北軍,前頭與他為戰友,后他升了職,簡江成了他的下屬。戰場上不講年齡講實績,林燼英勇善戰,自是升職升得快些。
譽歷五十二年,定北軍中出了奸細,整支軍隊中了烏爾格的埋伏,那回定北軍死傷無數,簡江被敵軍刺中大腿無法行動之時,是林燼斬了敵軍的頭顱,將簡江從敵軍的長刀之下救了回來。
因著救命之恩,簡氏一族對林燼優待有加。
本來這次簡江也要跟著馮永昌來蕉城的,但因著蕉城的監察官是他爹,為了回避,他只能好好地待在京城。
“簡侍御史。”林燼作揖回道。
“可不敢當,林將軍喚我簡年就成。”簡年忙推辭道。
“我已辭官,如今不過尋常百姓,怎能直喚簡侍御史之名。”林燼言道。
辭了官,官場上的一切就都與他無關了,作為一名普通老百姓,見著官差自得用上尊稱。
“官雖辭去,余威猶存。”簡年引著林燼在桌邊坐下,“如此我喚你林燼,你也喚我簡年,豈不公平?”
馮永昌也在圓桌邊落座,“這個提議合適!”
“那便如此吧。”林燼道。
三人坐下后,簡年先是問了林燼的近況,隨后才把正事提出來說。
為防隔墻有耳,簡年說話聲音很小,三人得腦袋靠近著才能聽得清楚。
“圣上的密信已經來了,十一月二十日卯時初,全國肅清。”簡年道。
卯時初,日未升,所有人都還沉在夢鄉之中,是個突襲的好時間。
“有一事,不知你可清楚。”林燼開口。
“你請說。”簡年回。
“抓起的商人,如何處置?”林燼問。
“以程度深淺定為徒刑、流刑、死刑,他們的家產全部充公。”簡年道,林燼能問出這個問題定不是問個有趣的,簡年試探地開口,“你可是有想護之人?”
“談不上保護。”林燼道,叫他去保護于老爺不如讓他上戰場殺敵,只是念著于舟眠,想著至少保住于老爺一條命,至于于夫人和于婉清,自是該如何判如何判。
“或許有沒有降罪一格的可能性?”林燼問。
“頭兒你是想……”馮永昌品出個味兒來。
這幾十日他在蕉城里打探到不少消息,得知自家頭兒是入贅到的于家他還一陣唏噓,畢竟一個年輕氣盛的男子,家中又不缺銀兩,誰樂意屈尊于別人家中。
后頭于舟眠跟于家決裂,兩人搬去村中一塊兒生活擺攤的事兒,馮永昌也打聽得清楚。
于家必定與官家有所勾結,林燼能問著這個問題,應該是考慮到了于舟眠。
“嗯。”林燼應聲。
“有些難,不過一、兩人應當可行。”簡年道。
商人最低階的刑罰也在徒刑這檔,從流刑降到徒刑或者從死刑降到徒刑,其實相差不是很多,將人逐了出去,是死是活也沒人會去追究。
“你想保誰?”簡年問。
“我夫郞的爹爹,于家老爺于正祥。”
簡年手里掌握著此次肅清的人員名單,里頭便有于家人的名字。于家四人,于老爺、于夫人和于小姐都與官場有關,恰恰那個于哥兒,他怎么查也查不出一絲貓膩兒,沒想著此人居然是林燼的夫郞。
謹慎起見,簡年還是細問著:“你的夫郞可是于家哥兒于舟眠?”
“正是。”林燼道:“所以此事可能還得勞煩你了。”
“哪兒的話,你救我兒子一命,我這只是幫上個小事,如何稱得上勞煩。”簡年飲了口茶,潤了潤說話太多干澀的喉嚨,接著與林燼說道:“于家與官差關系最大的人是于夫人,按理來說罰得最多的應該是于夫人,只是于老爺作為于夫人的夫君,定是知道此事,知道卻不作為,依同罪相論,或許會判個死刑。”
“改為流刑可否?”林燼問。
留于老爺一條命,也算給于舟眠留了個念想,不叫他心灰意冷,心中總擱著個雙親都已離世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