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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從戰場上退下來,跟我一起開了個鋪子,就是你當年留給我的如意衣肆,我改開糕點鋪子了。”于舟眠說:“你應當不會生氣哦?”
于舟眠真的有很多話想跟尤尚言說,他從自己學了新糕點的事兒說到村中趣事,從林澤說到李書玉,最后停在了家中變故上。
于舟眠抿了兩下唇,最終還是決定將這事說與尤尚言聽,“爹爹被流放至東遂,于夫人和她的女兒則被處了死刑,于家已散,只余我一人了。”
聽到這兒,林燼伸手牽住了于舟眠的手,于舟眠的手泛著微微熱度,一絲顫抖也沒有,時過境遷,幾月過去,他可以了然地面對這個現實。
尤尚言自是回不了于舟眠的話,但陰云密布的天空忽而漏了個縫兒出來,那束陽光照在于舟眠身上,只一瞬,又被陰云遮了去。
不過就是那一瞬間,也足夠于舟眠高興了,他側過身,兩手緊攥著林燼的手臂,“娘親是不是聽著了?”
林燼覺著那抹陽光實在巧妙,便也點頭,“娘在上頭定是聽了個清清楚楚,這才給了你回應。”
聽著林燼這么說,于舟眠滿腔的委屈忽然就得到個宣泄□□發了。
三歲以后他就沒了娘親,往后來的于夫人對他不好,但他找不著任何人說,只能把事兒往自個兒心里擱,現在陽光一抹照在身上,雖只一瞬,他心中卻暖意不斷,娘親還記著他,他不是沒有娘親的小可憐。
兩人在尤尚言的墓前待了許久,等著于舟眠將想說的事兒都說完以后,兩人才從墓前起來。
于舟眠跪得久了,起身時兩腿酥麻,差點兒就要重新跪下,還是林燼支著他的胳膊,撐住了他的身體,才沒叫他重新摔回地上。
“鍛煉少了吧。”林燼調侃了他一句。
“哪兒少,我每日捏糕點,兩手臂都粗了一圈。”于舟眠靠在林燼身上,靠著他的身體往大理石臺走。
“兩手臂粗了,兩腿還細著可不行。”林燼叫他以后跟他一起,早些起床繞著院子跑圈。
于舟眠跟沒聽見似的,略過了這個話題,讓林燼幫他把金元寶拿出來。
兩人將金元寶燒了,金元寶疊起來的火可亮,亮得兩人眼中映著小小火苗兒。
兩人將東西收拾好,出了于家祖墳的院子,于舟眠把門小心合上,落上門栓。
邊兒有跟于舟眠幾面之交的商戶人家跟于舟眠打招呼,他皆微笑著回應過去。
外頭停著的馬車、牛車少了許多,一點兒白正在樹底下啃草吃,見著兩人來了,它的嘴還一嚼一嚼,細長的尾巴晃了兩晃。
林燼長腿一跨上了車廂,他站車廂上牽著于舟眠上車,兩人帶來的東西都放于家祖墳里了,手上只拎著兩把傘。
一點兒白走了起來,腳步穩當。
好在現在沒有落雨,不需要撐著傘,方便了許多。
途徑于夫人和于婉清的下葬地時,于舟眠還是下去上了炷香,不過他上香以后便走了,未在那兒停留,他跟于夫人和于婉清沒有話說,能上個香已經是他仁至義盡了。
紅雀和林澤早早在街邊等著,等著林燼和于舟眠來接他們。
閑來無事之下,紅雀開口問著林澤,這些年的日子苦不苦。
他是家生奴,從有意識開始就伺候著于舟眠,于家過得好,他們這些個做侍人的也就跟著過得好,從小到大,他沒吃過缺錢、缺用度的苦,頂多就是吃些寄人籬下,低人一等的苦。
林澤自小就一人生活在望溪村里,真叫他換位思考一下,他不一定能長到十來歲,沒準半途中間得個什么病,嘎嘣一下就沒了。
“不苦啊。”林澤說:“村中人對我都挺好的,小時候我沒自個兒生活的能力,去每家每戶討些飯吃,他們也樂得分我一點兒。”
林澤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不過他一直記著不能麻煩別人,等著自個兒有種地的能力了,便自食其力,沒再吃過別家人的飯。
“沒人欺負你嗎?”紅雀問。
城中環境和村中環境不同,紅雀又因著于家侍人的身份,接觸過不少有些文化的商人,那些個人賺了些錢便狗眼看人低,他沒少被那些人明里暗里用話刺過。
林澤頓了一下,“……沒吧。”
林澤說話向來爽快,這般定了一下,那就是有人欺負過他,但林澤不樂意說,紅雀覺著自己也沒那個身份能打聽,說到底他跟于舟眠好些,跟林澤可是隔了好大一層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