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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聽晚忽然望了一眼相框中的娘親,心中涌起悲涼,她似乎是該傷心的,可刺骨的寒風讓眼淚都沒法流淌,連祭奠都無處安放。
她無數次縮進角落。
隨著一聲聲叫罵,一聲聲哀嚎。
即使閉上眼睛,眼皮也能勾勒出娘被暴打的影子,她看得太多次;即使堵上耳朵,撕心裂肺的慘叫依舊順著血腥氣刺過來。
救救她……
救救她。
救救她!
手中妖艷奪目的玫瑰花兒就是這般出現,一道螺旋狀的血紅尖刺狠狠穿進他的小腿,他顫抖著扶墻蹲下,不可置信望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
她第一次覺得慘叫聲如此悅耳,流淌的鮮血愜意寧人。
她不動聲色控制手心的玫瑰,那道尖刺瞬間消失,只留下可怖的痕跡。
娘……
看吧,溫良恭儉讓只會成為弱者的枷鎖。
眼睫如蝴蝶振翅,可羽扇一般的睫毛之下,一雙眸子冷得仿若幽深的寒潭。
她笑容譏諷。
既然這雙手已經用生父的鮮血浸泡過罪惡,那這些擾了娘親清凈的畜牲,也不必再留著了。
絲線一般細膩的玫瑰花莖悄然無聲地纏繞上那些人裸露在外的皮膚,程聽晚臉上的笑意愈發放大。
她神情近乎溫柔地懷抱著相框里的娘,輕聲一字一句道:
“你們……下地獄去吧。”
只需要悄然催動,那花莖便會嵌進那些蛆蟲的皮肉,閑言碎語便會蕩然無存。
卻在這時,身后響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似平日那般泛著懶意,清涼地仿若夏日溪流,緩緩流淌:
“李叔,您怎么不去學堂接兒子,他今日功課有些太差了,此刻在門外罰站呢。”
程聽晚猛然抬眸,控制著花莖藏匿。
“哎呀!瞧我這忙的,忘了忘了,可真是謝謝您了林先生!”
“無妨。”
林梔清負手而立,嘴邊一如既往掛著那一抹淺淡的笑容,只這一次笑意不達眼底,因她緊緊盯著那隱匿與男人衣袖里的玫瑰花莖。
這孩子……
心性倒是難說。
林梔清話鋒一轉,叫住了急匆匆離去的男子,偏頭挑著程聽晚離去的方向,溫聲道:
“誒,走之前跟人家孩子道個歉。”
溫柔的聲音堪稱徐徐善誘,面上的笑容也端的溫文爾雅,可男子就是感覺到了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寒意,似是被她威脅了一般。
程聽晚一怔,眼眸微睜,愣然回眸。
林梔清并未瞧她,正微笑著注視男子,唇角那抹笑容端得似是雕塑,男子表情有一瞬間的崩塌:“她不過是個孩子,我犯得著……”
似是有人撐腰,震驚化為委屈,眼淚斷了線,程聽晚耷拉著眼睛,眼尾已然染上了些許嫣紅,泫然欲泣:“不是孩子。”
她抽噎著,話是對男人說的,可蒙著水霧的澄澈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林梔清:
“……我是災星,李叔叔,您剛剛是這么說的。”
她,是在求助嗎……
林梔清被她直愣愣水淋淋的目光看得坐立難安,眼睫卻不禁眨動地更快了些。
那男子被程聽晚戳破,當著林梔清的面又不好發作,只能尷尬一笑:
“對、對不住,林先生您別介意哈。”
林梔清卻不再看他,定聲道:
“李叔,您方才講錯了……”
“她現下是我的學生,我作為先生,暫代她父母對她庇佑,絕不許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欺辱她,您方才的話冒犯的是她并不是我,不必多此一舉向我道歉,該怎么做,您心里應該是知曉的,對吧。”說罷,林梔清目光瞧向程聽晚,意圖很明顯,要他向她道歉。
男子漲的臉色通紅,吞吞吐吐地說:
“……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林梔清抬眸,依舊掛著疏離的笑容,瞥了一眼男子袖口還未來得及冒頭的花莖,又瞥了一眼尚在哭泣的程聽晚。
林梔清:“……”
看來有必要暗示她,讓她謹慎一下那玫瑰花兒了,出門在外難免會有人惹到她,若是她還像今日這般隨意發揮,那程緋轉世這身份怕是保不住了。
林梔清輕微轉動油紙傘,傘面上浮著的霜雪被她擺下。
那男子現下走了,程聽晚與她單獨相處,只剩下不適應與尷尬,似是對前些日子的冒犯多有介懷,微微低著頭,似是不愿意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