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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風眠微微蹙眉,頓住。
林百接著道:“您離開后林先生論及老家主,似乎是對老家主的死心懷芥蒂,聽聞萬鬼窟有他遺體,便要進去。”
曲風眠飲茶的動作驀地一頓,“你說什么?”
做工精致的茶盞碎裂一地,瞬間變得支離破碎,曲風眠平和的神情驟然色變,拋下林百,身形一閃,便沖向來蕭瑟處的山頭飛去。
銀白色發絲在空中飄揚,她念了什么咒訣,一把通體瑩潤、龍紋流轉的傘憑空出現,她將淡藍色的傘柄捏在手中,睜開眸子,臉色徒增幾分蒼白。
林百這才趕來,瞧見這傘一驚,臉上露出驚愕,他帶著幾分擔心與憂慮,小心翼翼地問道:
“主人,您怎么連鎮山法寶寒霜傘都召喚出來了,您這是要……”
曲風眠回眸,只冷冷地瞥他一眼:“林百,你惹出大事了。”
……
***
她穿過一片霧氣繚繞,緊盯那不遠處佇立的瑩潤骷髏,看著那骷髏幻化出血肉,每一寸肌理悄無聲息得筑成了那個神降中魂牽夢縈的人。
那個神降中為保護她不盡一切代價的少女。
那個前世的。程緋。
待站到身前才依稀發覺,眼前的幻影,與神降中被鮮血浸染的少女程緋相差甚遠。
她眉眼多了一絲凌厲與淡然,身形高上許多,不再是神降中單薄瘦削的少女,也不再將復雜的情緒寫進眸子,不會再驚懼地盯著周圍的入侵者,蜷縮的樣子不像受驚又竭盡全力反抗的小獸。
現在,她才是那個侵入者。
她可以將一切情緒很好地掩飾,平靜地注視著林梔清的時候,徒增一抹勾人的迤邐。
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形象,反而更靠近原書中描寫的那個反派程緋。
似一朵盛開的耀眼的玫瑰,開得荼靡,綻放,不畏懼任何人的目光,血紅色的裙擺搖曳飄蕩,似是將軍臨戰時掀起的戰袍,唇角微微上揚,像是勝券在握,應是經年累月不見光亮,面龐呈現出一種無基質的蒼白。
是她嗎?
“程緋?”林梔清聲音沙啞,唇齒干澀,卻不敢認,抬腳向她走去,心中把握著隱隱的期待。
“嗯,是我。”那人低沉又空靈。
程緋依舊是雕塑般的微笑,聲音仿若自虛無,待林梔清走近些,她安靜垂眸,將林梔清整個人虛虛籠罩在視線中,她看到林梔清的臉頰上還有著尚未干涸的淚痕,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懸著的淚水。
手指,冰涼剔透的觸感,一如之前的骨節。
指節覆上林梔清的臉龐,冰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抬眸,卻在望進程緋雙眸的瞬間,一個比指節更加冰涼的念頭,驀地擊中了林梔清的大腦,讓她不得不重新思考當下的局面。
在程緋眼里,她是誰?
林梔清驀地僵立在原地,像是有無數視線從陰暗處射過來,要無形之中審視她,將她洞穿,讓她頓覺毛骨悚然。
程緋直直的視線讓她無處遁逃。
她猛地回憶著神降中小七與程緋的聯系,千絲萬縷,生死之交。
可是……
若是你,會在重逢故友之時,拱手將她送進神降,讓她再一次目睹兄長離世,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弱小嗎?
顯然不會。
再或者,是將她看作封印自己的宿敵?
那為何萬鬼窟只允許她一人前往,而不是大開殺戒?若是想要慢慢折磨,又何必讓她這個罪人知曉神降的過往,體貼地保障她的知情權?
林梔清連連后退,眼眸被驚懼覆蓋,腳后跟再觸及藤蔓的瞬間頓住了,對了,這里是萬鬼窟,是程緋的地盤,甚至是萬鬼窟最中心的位置,她想在這里逃之夭夭,恐怕比登天還難。
眼下最萬全之策是靜觀其變。
可那一瞬間眸中的慌亂,已經露了破綻。
程緋微微一笑,嗓音不似神降中少女那般清甜,帶了些許成熟韻味,溫聲道:“林梔清,或許我該喚你,師尊。”
林梔清一怔。
她方才腦海中設想了種種可能,卻不曾想過,程緋居然保留了阿晚的記憶,會再此地,喚她一聲師尊。
這便意味著,她對阿晚的所有毫無保留,程緋通通知曉,想到這里,熱意漫上臉頰,她無端記起,與阿晚在不眠山相伴度過的七載歲月,各種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