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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師尊沒有必要知會她。
一陣心慌猝不及防地蔓延,程聽晚這些年來被林梔清養的有恃無恐,不曾質疑林梔清給予她的愛意,如今卻躊躇了,萬一,只是萬一,師尊,不要她了呢?
萬一,師尊想要跟旁人走呢?
萬一,有人要強行帶師尊走呢?
忽然,一陣心悸席卷而來,程聽晚熟悉這種感覺,每逢師尊身體不適,她便會通過那玫瑰與她同感,此番疼痛格外狠厲,似是釘子一般打入四肢,血流模糊,無數尖刺狠狠刺入毛孔,程聽晚耳畔一陣轟鳴。
天旋地轉。
她驀地倒了下去,被李文君接住,“阿晚!你怎么了?”
程聽晚呼吸急促,“快,萬鬼窟……師尊……有危險……”
……
*****
程緋的識海,是一片山花浪漫。
仙閣云霧繚繞,孩子的歡聲笑語從遠處傳來,飄渺虛無,林梔清攬起了衣裙,靜靜地踏上了石碣,空氣中帶著氤氳的水汽,濕漉漉的,卻不讓人覺得燥熱,似是夢境那般心曠神怡。
這回與神降不同,她有自己的實體。
高大巍峨的樹木遮擋了刺目的陽光,枝丫上張滿了嫩粉色的花瓣,朵朵簇簇,生長于斑駁的光影間。
一陣柔和的微風吹過,簇簇花朵兒柔柔地落下,降在了樹底下那個女孩子身上,女孩子約莫十一二歲的模樣,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紀,懷抱中是一個毛絨絨的小家伙,她正撫摸它身上的毛。
林梔清腳步輕柔,靜默地望著她。
她似是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望過來,眸中卻沒有敵意,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干凈清澈,“你是誰呀。”
林梔清很輕很輕的嘆息,聲音微微顫抖,“你好,程緋。”
女孩子臉上詫異一閃而過,立馬對林梔清充滿了好奇,嗓音也甜得似是隨風散落的花兒,“你認識我呀?我怎么從未見過你,你是我阿娘的故友嗎?”
這張突然靠近的臉上細膩光滑,皮膚白皙得宛如羊脂玉一般,眼眸像是揉碎了無數星光,夢幻期待,是小孩子特有的澄澈明亮。
林梔清像是被人扼住了心臟。
她才見過這張臉。
一模一樣的臉,虛弱無力,渾身血跡地癱軟在她懷中,稚嫩的臉龐是數不盡的傷口,額頭,眼眶周圍,鼻梁,眉骨……甚至連嘴唇都是血流不止。
眸色也不似這般單純,而是決絕,狠厲,不甘。
林梔清嘴唇張闔,整要說些什么,一道女聲遙遙傳來,“阿緋,今日有你最愛的桂花糕,快些過來,你阿爹也要回來了。”
循聲望去,女子身著粉白相間的服飾,俏皮又不失典雅,聘婷款步而來,她未著鞋襪,腳裸所到之處一片生機蔓延,她微微抬手一揮,櫻花樹便顫動起來,含苞待放的花朵們似是聽到了呼喚,卯足了勁頭盛開,女子再一揮手,花瓣便繽紛而下,隨著微風連成細線,絲絲縷縷將程緋圍繞。
那毛絨絨的小家伙似是被突如其來的花瓣嚇到了,猛地掙脫了程緋的懷抱,惹得女孩子不快道:“娘!”
“好啦好啦……”女子雖已當了娘親,卻依舊是孩童心性,她足尖輕點,幾步之后,輕巧地落在了程緋身邊。
每一次落地,便會有光暈自足尖渲染開來,光暈覆蓋住山頭,漫山遍野的花兒便多一種顏色,這里的花兒不按時令開放,仿若只聽從女子一人的號令,于是抬眼望過去,仿若被繽紛絢爛的色彩包圍,潔白梅花不染絲毫塵埃,鵝黃的芍藥天真淡雅,火紅的玫瑰熱烈美艷……
程緋看向女子的神色多了幾分無奈,卻也無可奈何,轉頭對林梔清道:“娘是花神,閑暇時分變會如此,你莫怪。”
花神動作一滯,似有不解,“阿緋,你這是在與誰人講話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詫異,原來林梔清的身形只有程緋一人能瞧見,程緋頓了頓,再望過來時眸中便多了調皮,“是女兒想象里的仙子陪女兒講話呢。”然后用只有林梔清聽得見的聲音道:“原來,只有我能瞧見你。”
騷動的不止漫山花兒,還有無數藤蔓自地而起,樹木抽條的聲音簌簌響起,柔軟的樹藤纏繞上兩人的腳裸,親昵又溫和。
“瞧!”花神欣喜道:“你阿爹回來了!”
一陣爽朗的笑聲,墨綠色衣著的男子踩著藤蔓織成的階梯,落到滿是落櫻的草地上,胡亂揉了把女兒的頭頂,滿含愛意地牽過妻子的手,“不是讓你別著急,午膳我來做嘛。”
男子到來的瞬間,樹木簌簌響起了歡迎的圓舞曲,每一根藤條被他控制地游刃有余,林梔清很輕易便能猜到男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