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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似是早已沒了人煙。
一望無際的荒灘,似是洪水過后的泥沼,初春的嫩草方才發芽,沼澤中殘留著去歲的蓬蒿,零零散散有幾株枯樹,枝丫蔓延地張牙舞爪,徒增一股子荒涼之感。
頗為偏僻荒誕之地,不知為何會現出個看起來極為奢靡華美的馬車。
單瞧那尺寸,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忽然,那馬車似是不穩,猛地震顫一下。
帷幕之后,那位公子氣質嫻靜,被濺了一手茶水也不惱,之是淡然放下茶杯,拿起帕子仔細地擦了擦修長的手指,好脾氣地沖那位忽然冒出來的姑娘道:
“袖口,有水漬。”
姑娘不理他,似是剛從化成人形,瞧著不太適應,蔥指忽而掀起馬車帷幔,透著窗楞掃著窗外荒涼的景象,默了默,長睫掩映下,她眼波流轉,回眸,音色冷冷地道:
“這是哪。”
“通往顏家的必經之路。”
他正了神色,不緊不慢地解釋,而后眸光下移,停留在她臉龐。
女子眉目下虛掩著一層薄而嚴實的面紗,將五官遮掩地七七八八,只隱約能瞧見走勢精妙的鼻峰,和一雙眸子閃耀地似是漆黑夜里燃著的煙火,而此時毒辣的日頭將光線遞進,襯得她睫毛格外纖長,在眼窩處濃重的倒映。
興許是覺得陽光刺眼,她放下了帷幕,略帶嫌棄地打量著他的馬車,看過馬車中的床榻、窗楞、床簾、窗簾,甚至是桌案與桌兜……
如此繁復精美的馬車設備并沒有取悅她,她嘖了聲,似是不滿道:“一個傳送陣法的功夫,你非要舟車勞頓,三日了,還行不至江南。”
顏宴勾了勾唇,笑意有幾分無奈,指著女子身后的書案,溫聲道:“趁你昏睡,顏某查了這些典籍,不算虛度光陰。”
他動了動手上的扳指,接著道:
“更何況,傳送陣法過于消耗,我前些日子也算得上旅途奔波,連曲家的洗風宴都來不及吃,便急忙趕去接林姑娘你,實在是沒有多余的精力了。”
“罷了。”
林梔清剛恢復人形,身體機能與之前相差甚遠,也不足以維系“一腳跨越天地”的陣法,只得隨了顏宴,靠著桌案閉目小憩。
身體放松,思維卻越轉越快。
手指拂上這層面紗,覺得鼻尖蹭得有些癢意,剛要摘下,便聽得顏宴道:“不可。”
林梔清抬眸,動作頓住。
“林姑娘,你現下要做的,便是習慣這層面紗。眾人皆知曉曲家主欽定長老林梔清,被爆玄族之身公之于眾,在眾目睽睽之下,于蒼穹山殞命,你萬般不可泄露身份。”
林梔清很輕地嘆了口氣。
“這面紗材質特殊,除非你親手將其摘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瞧見你的臉,你已經辟谷,不必摘下用膳,就提前適應吧,以免被人抓住把柄,以至于功虧一簣。”
林梔清蹙眉,手緩緩拿開了。
“林姑娘。”
林梔清抬眼,顏宴輕輕放下手中書簡,似是在思慮措辭:“關乎套藕一事……”
一想到那“復活甲”是系統從顏家偷來的,林梔清不禁一陣心虛,她佯裝淡然道:“套藕如何?”
顏宴默不作聲,只凝神瞧著林梔清,許是烏云散開,毒辣的日頭將馬車籠罩成蒸籠,襯得屋內也越發燥熱起來。
林梔清下意識心虛,欲移開目光,又強迫自己與顏宴對視,炎炎熱風吹進圍簾,反而是顏宴先落了下風。
他終于莞爾一笑,垂眸道:“罷了,林姑娘,你袖口有水漬,”他遞過來一個手帕,“擦擦吧。”
林梔清回以一笑:“不必。”
擬了個簡易的手訣,袖口便干凈如常。禮貌地沖顏宴笑了下,便向后斜依著書柜,閉目小憩了。
顏宴略微怔了下,眼睫輕顫,重新拿起書簡。
林梔清從系統界面調出了地圖,仔細算著腳程,照馬車晃晃悠悠的速度行進至顏家地界少說也要一旬,她定然是沒有這般耐心。
再過幾日,待她靈力恢復,便布下傳送陣法,將她與顏宴,以及顏宴扳指中那個膽小瑟縮的小狐貍一并送至顏家。
想到這里,林梔清抬眸,打量起了顏宴——
這人正淡然自若地瞧著典籍,似是各種機械制作圖,林梔清瞧也瞧不懂,只覺得頭疼。
修長白皙的指節似是一件藝術品,每翻起一片書頁,便似春日里蝴蝶振翅一般美輪美奐。
林梔清微瞇起眸子——
這更像是一雙女子的手。
細膩。白玉柔荑,潤如羊脂。
而眼下,這雙手的主人似是注意到了某個不懷好意的目光,短暫地從書頁上離開,尷尬地揉了揉了鼻翼。
林梔清的目光便隨之上移,落在顏宴的五官上。
先前未曾瞧得這般仔細,不曾發覺,這公子眉眼處也甚至清雋,尤其是眉毛略微淺淡,臉頰臉龐也異常柔和,若是五官尚且沒有張開的稚嫩少男,倒也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