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屋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漢們應是見多了這種場景,早已司空見慣,只麻木地盯著前面。
林梔清安靜地望著這一切,悄然跟上了那群大漢。
棺木上,堆了很高的一層。
一只形如稿枯的手隱隱從白布底下伸出來,隨著幾個大漢的步子上下搖晃。
林梔清倒一口涼氣,她盯著蒼白裸露的手臂,只見上面布滿了魚鱗一般的鱗片,顏色從深紅到褐色不等。
“這便是……虞之覆口中的疫病嗎?”
林梔清斂了聲息綴在他們身后,只見他們抬著尸首到了一處荒蕪的地帶,而后放下棺木,期其中一個大漢舉起了火把,火苗在涼風里“簌簌——”地燃著,將堆疊如山的百姓照耀地一清二楚。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將火把拿到自己手里,倏然笑了,唇邊弧度愈發大了起來,他笑得無奈又苦澀,混濁的眼淚便從眼角的縫隙流淌出來,順著臉頰留下,在草地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
“大哥。”有人輕聲喚道。
男人輕笑:“時候……到了。”
他掀開自己的衣裳,林梔清的目光赫然落在他的手臂上——同樣的魚狀鱗片結痂在上,顯得可怖。
“大哥……”一旁有人悶著嗓子哭了,抽噎著,不知是在祭奠男人,還是在祭奠將來的自己。
拿著火把的男人向前一步走去,混濁絕望的眸光一一掃過身后那群男人身上,他們還都如此年輕,可如今這個情形,也只能為家人這般去做了。
“別看了,早晚都是一樣的。”
搬運尸體……早晚都會被傳染的,早兩天還是晚兩天,本身并沒有差別。
尸首里放了多余的稻草,火若是投進去,應該會燃燒地很快吧。
他踩著那些尸體,這些尸體都那般瘦弱,想來在生前數月里不曾吃好,他的腳面踩上去,被硌得生疼,還有不知哪里來的木材的碎片,劃傷了皮肉,自足底傳來隱隱的疼痛。
他一步步爬向中央,這些尸體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少。
這次洶涌而來的疫病害死了很多人。
男人的眸光落在其中一個尸體上,頓住了——那是個襁褓,里面仔細包裹著一個女嬰,襁褓是絲綢制成,他認得,這是幾個月前這流行鄴城的布料,價格高昂華貴,能買得起的家族以后廖廖幾個。
這是王員外家新出生的小女兒。
尚且不足滿月。
她尚且還不足成年人手臂長,卻不能躺在母親溫暖柔軟的懷抱里撒嬌,如此可憐得被拋棄在冰冷的尸體堆里,男人掀開的襁褓,果然在她身上看到了魚狀鱗片,他嘆了口氣,將女嬰抱在懷里。
他緊緊抱著孩子,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他以搬運尸體的身份換來了女兒去鄴城安全區的機會,王姬允諾她,會盡力保護女兒不被疫病感染。
如此便夠了。
他微笑著,在大漢們默哀的眸光里,將火把拋了出去,幼小的火苗點燃了稻草,逐漸燃起來,將偌大的尸體堆覆蓋。
灼燒的味道刺去鼻腔,沖擊得大腦幾乎要昏迷過去,滾燙的濃煙讓喉嚨也如同撕裂般痛苦,火焰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他逐漸聽不清了。
有個男人道:“燁則,這便是我們的結局。”
被喚作燁則的人居然是個少年,他比其余高大生猛的大漢要低上不少,皮膚黝黑,此刻眼中暗藏著淚花,盯著燃燒得正旺的火焰。
男人心情復雜地瞧著這個少年,如此稚嫩的年紀,卻要做這么危險的事情,疫病肆虐的如今,倘若躲在安全區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但若是像是他們這樣攬下了搬運尸體的活兒,便等于是……
自取滅亡了。
他們做這些,是為了自己年幼的子女,犧牲自己換得一個家人平安的機會,可是這個燁則……
男人道:“你還未被感染,又年紀小,聽話,別干這個了。”
“被感染不過是早晚的事。”少年一向沉默寡言,不知是不是被火焰刺激得,竟然愿意多說幾句:“更何況……這是我欠你們的。”
最后那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進秋風里。
早早斂了聲息的林梔清此刻皺了皺眉,親眼目睹了鄴城焚燒尸體的一幕,心中說不出來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