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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舜堯說:“好啊,就這么決定了,時間你定好了,到時候我請你喜歡的明星,臺下就只有一個你,你說好不好?”
米嘉又白他一眼,說:“別說笑了。”
她仰著頭,擠了一點頸霜涂脖子上,含含糊糊地說:“我現在就想一個人好好的躺一會兒,過年可真累。”
這幾天不是在置辦年貨,就是在置辦年貨的路上,她想給哪吒一個很有年味的新年,但認真做事總是很累的。
季舜堯仍舊給她捏著肩:“好了,那就躺著。”
米嘉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點。哪吒早就醒了,趁著老父親不注意,開門趴到她床邊上,摸了摸她臉,說:“媽媽,過年啦。”
米嘉很久沒有做夢,昨晚到剛才一直陸陸續續地做了一些。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米成把她舉在肩膀上逗她玩。
明明還是白天,夢里的光線卻很不好,他們曾經的家里一下多了很多扇門,每一扇門都關得很緊,她根本沒有鑰匙,也不想打開。
她總是懷疑,那門的后面會有她不想看到的畫面。盡管這份惶恐來得毫無道理,但她就是有這樣強烈的感覺。
可是站得高,真的可以看得遠的,她的媽媽謝慈溪忽然就立在眼前,旁邊還站著風塵仆仆的李重茂,兩個人沒有說話就這么并肩站著。
米嘉還是一個小孩子,心智不健全,卻敏銳地知道這件事不可以告訴爸爸。她彎腰將米成緊緊抱好,說:“爸爸,我有點累了。”
畫面這時再一切換,米嘉忽然就穿上了小裙子,跟謝慈溪站在一起。媽媽跟她說:“今天要帶你去游樂園,你喜歡嗎?”
旁邊還有一個男人,米嘉看不清他臉,但她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是誰,手里被塞過一個袋子,里面放著紅彤彤的草莓,又大又新鮮。
米嘉很喜歡吃草莓。
卻自始至終沒有吃一個。
哪吒喊醒她的時候,她剛剛用屬于一個孩子的視野看世界,兩個大人左右夾著她,她盡管被允許到處玩,心里卻很難受。
這股難受在她醒來后仍舊存在,米嘉坐在床上愣了會,才在哪吒的一再撒嬌里起來,摸摸他的頭道:“好了,媽媽起來了。”
兩個人手牽手走到一樓,米嘉恰好撞上季舜堯給謝慈溪打電話,他聲音不大不小地喊著“媽”,問:“晚上要不要一起來吃晚飯?”
米嘉自認足夠通達,但跟季舜堯相比,還要差上一點。那回她接季家夫婦來時,季舜堯就已經提前問候過謝慈溪。
季舜堯很擅長偽裝,但再怎么演技高超,想要騙過身邊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米嘉早就看出他跟謝慈溪之間有隔閡,盡管他從沒打算告訴她這里面的實情。
即便如此,他還是十分禮貌地給謝慈溪打去電話,謝慈溪自然是拒絕了。
今天除夕,闔家團圓,季舜堯當然還是要禮節性地再請一次。這會兒看見米嘉過來,略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退。
米嘉擠過去,佯裝調皮地刻意湊到他臉邊上,電話里,謝慈溪說:“不去了,舜堯,我現在在國外呢,祝你們新年快樂。”
季舜堯掛了電話,米嘉朝他聳了聳肩:“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會過來,還老做這種事干嘛,以后別給她打電話啦。”
季舜堯盯著她看了會,說:“不管她來不來,身為晚輩的禮節是肯定要盡到的。”他看了下一邊哪吒:“早飯吃了?”
哪吒吐了吐舌頭,拽著米嘉往餐廳走,說:“媽媽也沒吃,媽媽是個大懶蟲,她睡到現在才起來哦!”
米嘉跟季舜堯一邊一個牽著哪吒,小朋友高興得上躥下跳,走到一半直接提起兩條腿,讓爸爸媽媽吊著他往前走。
米嘉又想起方才的那個夢,跟欣喜若狂的哪吒小朋友比,那時候的她滿心沉重,真的可以算得上是痛苦不堪了。
吃飯的時候,米嘉跟季舜堯提到了這件事,季舜堯聽得皺起眉頭,問:“怎么突然做這個夢,是以前經歷過的嗎?”
米嘉自己都不敢確定:“覺得場景很真,但是又不敢確定。但確定之前不記得這些,這些是新跑出來的一些畫面。”
季舜堯想了想:“時間太久了,也沒有旁的佐證,所以確實說不好是不是記憶。畢竟人做夢的時候,什么稀奇古怪的畫面都會有。”
米嘉說:“是啊,但是后面這個夢真的太真實了,我甚至能聞到袋子里的草莓味,也記得李重茂牽著我時手上的溫度。”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季舜堯說:“不然過幾天帶你去咨詢一下醫生,也許以后還會這樣一點點夢到以前的事。”
米嘉說:“如果是真的發生過的事,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就快要恢復記憶了?”
季舜堯搖頭,他沒有這么樂觀:“醫生說人的大腦是很神奇的,它會不停地自我修復,但能不能恢復到之前的樣子,誰也不知道。”
米嘉說:“是啊,回憶這么多,要一點點都想起來,那工程也太浩大了。”
季舜堯說:“順其自然吧,不管能不能想起來,其實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我們還能像這樣生活,這是最重要的。”
米嘉忽然笑了笑,問:“怎么了,害怕我想起來嗎?害怕被以前的米嘉知道你移情別戀,然后你們倆也鬧別扭,是不是?”
季舜堯一嗤:“是啊,是啊。”
米嘉哼哼兩聲,托著下巴,倒是認真思考了一下:“其實我也覺得恢復不恢復記憶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重要的確實是活在當下。”
她睨了一眼季舜堯,說:“也不知道怎么的,對以前的自己覺得很恐懼,總害怕一旦回憶起什么,總會是一些不太好的事。”
季舜堯揉著她臉:“你很好,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也沒有那么多不好的事情,你是把事情想得太復雜了。”
米嘉輕聲嘆了嘆:“我是說我爸媽的事,只是想到她跟其他男人走得很近,我就已經夠痛苦了。我也不想把事情想得復雜,是我從小就知道,人的感情根本沒那么簡單。”
季舜堯試著說服她:“不對,是有很簡單的感情的。”
那當然就是指的他們倆了,米嘉忽然很感興趣,問:“哪吒爸爸,你說我為什么總夢見他們,反而從來不會夢見我們?”
季舜堯語塞,米嘉說:“我看電視上說,人總是會回避那些讓自己很痛的往事,你是不是曾經讓我很痛過啊?”
季舜堯難得會對米嘉瞪眼,偏偏米嘉根本不吃他紙老虎這一套,昂著頭,將自己往他面前再送了送。
季舜堯環顧了一下四周,哪吒仍舊在對付他的營養餐。他父母總怕他吃飯會噎著,一直圍在桌邊仔仔細細盯著他。
沒有其他人注意到他們,他索性直接咬上她耳朵,輕聲道:“當然疼過了,每次撐開的時候,你都喊得很大聲。”
米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