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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兒,不禁有點鼻酸,難免又回憶起剛剛許盛楠的話,心里賭氣般地閃過另一個念頭,“既然許盛楠覺得外面好,不想回來就別回來了。”
那時候「許愿」既沒有自報家門、身份證一說,也沒有在愿望里加上時間、限制等諸多注意事項。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愿望總是慢吞吞地給予人們回響,人們也愿意用漫長的時間去等待。
多年后,狗尾巴草的愿望,終于迎來了一語成讖。
整整一晚都陷在回憶的夢里,睡眠不佳的連鎖反應就是劇烈的頭疼,珍妮索性用一片面包就著一顆止痛藥當作早餐。
去上班的路上,珍妮習慣用刷手機來打發時間,但腦子里一刻不停地在想「那件事會是什么呢?」
自己竟然隔了這么久才發現這條沒回的消息,甚至連這句話背后的故事都模糊了。
可仔細想想,也不算奇怪。
置頂聊天的都是甲方、上司和對接人,置頂群聊就更不用說了,好幾個同時推進的項目溝通群,每個群里都有老板坐鎮。
光是這些已經占了一屏,私人的消息早就被壓在了后面。
微信常年有幾十個未讀,多是群發和廣告,得空了才能看一看、刪一刪。
但只要置頂的這一屏沒消息,天就不會塌,大概就是這樣忘了吧。
按現在的說法,自己這叫做有效的時間規劃:回消息要有優先級、工作任務有主次,下班后也不能松懈……
前幾天部門來了位小組長,剛來就嚷嚷著要給大家“賦能”,大談如何進行有效社交、向上社交,更要避免無效社交。
好像人只有越活越像個機器才行,還得是自己加碼的機器。
那自己從什么時候信奉了這些詞匯呢?
就這樣埋頭走著,曾經兒時的回憶和約定,竟也變成了一個被遺忘的啞謎。
想到這兒,珍妮心里一陣發酸,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上班的地鐵上回復了那條消息。
早上9點,珍妮掐點進了公司。在“滴,已打卡”聲音響起的同時,包里的手機也緊跟著震了一下,顯示收到了一條新微信。
看著屏幕,珍妮一路微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第三章 三只小狗(上)
記憶里烏蘭城的夏天很長,白天更長。趕不走的太陽伴著陣陣熱風,吹得人心煩意亂。
七月十五號是烏蘭第一師范附小開學的日子,現在離開學還剩不到一個月,家屬院里瘋玩的小孩們還不知道,那是他們人生最后一個無憂無慮的暑假。
院里適齡的小孩大多分兩批,一批去26中,一批去第一師范附小。
26中是一所新辦的學校,說是廣招學生,門檻低,限制少。但招來得普遍都是附近區縣的貧困戶,師資力量沒人清楚,只聽說學費少了一半。
師范附小就不必說了,是成立了幾十年的老牌學校,生源穩定,老師也一直是優秀師范畢業生。
太陽快沉下去的時候,天氣終于有了一絲絲夏季的涼爽。
人們都慢慢出來了,女人們扯著嗓子喊小孩回家,男人們則在涼亭里聊閑天。話題自然繞不開孩子,玩具廠里的車間主任白洪扯著嗓子說,“娃娃么,在哪讀書都是讀,能出來的咋樣都能出來,讀出不來送哪里都沒用。”
話是這么說,可是他一早找人打點好了關系,女兒白雪不去26中、也不去師范小學,而且掏了上千的“擇校費”,去了市里更有名號的雁蘭中學。
當然,這件事大家也都是后來才知道。
此刻,蘇寧和楊業正在自家客廳拘謹的笑著,為了孩子上學他們聯系了妻子的老同學李靜,李靜的丈夫在市教育局任職,還是師范畢業的,應該說得上話。
那一年全市正在試點七歲入學的政策,楊業給女兒去師范小學部報名的時候,人家說年前的可以收,年后的要再等等,這一等卻再沒了消息。
女兒的生日就卡在三月,眼看入學的時間越來越近,再晚就只能去上26中了。
楊業本來是無所謂,當聽說許勝利的女兒許盛楠報上了師范小學的名后,開始坐不住了。正巧,他女兒在除夕前出生算在了七歲里。
自己的女兒只比他晚出生一個月,就要算在年后晚上一年學?那可不行。
幾番寒暄過后,桌上的飯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可事情還沒說定,云里霧里得總是差點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