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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山說著，帶了一個匣子上來。

顧楚生雙手接過匣子，打開之后，里面放滿了金元寶和幾封書信。

“昆陽有幾位將領(lǐng)，與將軍還算熟悉，這里面是將軍親筆書信，顧大人可拿去拜見，出門在外，多有人照拂一二，總是好的。”

楚山只字未提里面的黃金，是顧及了顧楚生的面子，如果顧楚生真是個少年，或許還醒悟不過來這番好意，他素來心高氣傲目中無人，全然體會不了別人不著痕跡的善。

然而他如今也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打磨，知曉了楚山的體貼，他如今的確缺錢，也并不推辭，深吸了一口氣道：“謝謝楚叔叔了，也謝過山叔。”

他說得真誠，楚山笑容也更深了幾分，輕咳了一聲，隨后道：“這第二件事，是您與我家小姐婚約之事的。”

聽到這話，顧楚生心里提了起來。

他猜想著，楚山來說這事，大概是和楚瑜有關(guān)的。楚瑜這次沒有追著他過來，中間或許有了什么變數(shù)，然而她向來是個執(zhí)著的人，她要做的事，一定會做到。

如今楚山過來，還提及婚約，莫非是楚瑜說動了楚建昌，讓她正當(dāng)光明嫁過來？

他將匣子放在桌上，壓抑著心中的激動，抬頭看向楚山：“婚約之事，楚叔叔是如何打算？”

“你不用緊張，”看見顧楚生的樣子，楚山猜想他是以為楚家來解約的，趕忙道：“楚家不是背信棄義的小人，將軍就是讓我來問問，如今大小姐已經(jīng)出嫁，二小姐的年齡也到了，您打算何時來提親？”

聽到這話，顧楚生腦子里“嗡”的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看著楚山，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他說什么？

大小姐出嫁了？

什么大小姐出嫁了？楚家的大小姐除了楚瑜，還有誰？

總不能是楚瑜。

她要嫁給他的，她上輩子跋涉千里都過來了，這輩子怎么可能嫁給別人呢？

他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要說什么，楚山看他的模樣，笑著道：“顧大人是不是歡喜得呆了？”

聽到這話，顧楚生終于慢慢回過神來，他覺得喉間干澀，卻還是撐著笑容，艱難道：“您說的大小姐，可是阿瑜？”

“那是自然，”楚山喝了口茶，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來：“大小姐嫁了衛(wèi)府，前陣子回門來，看上去過得很好，衛(wèi)家門風(fēng)雅正，小姐這輩子應(yīng)當(dāng)不用擔(dān)心了。”

“話，也不是這樣說。”顧楚生在衣袖下捏緊了拳頭，楚山有些詫異抬頭，看他垂下眼眸，用平靜得讓人感覺到寒冷的語調(diào)，慢慢道：“一輩子這樣長，總不能依靠在別人身上。”

更不該是衛(wèi)家那個短命的衛(wèi)珺身上。

想到衛(wèi)珺的名字，顧楚生就覺得仿佛是利刃扎進(jìn)了心里一樣。

當(dāng)年楚瑜就是要嫁給衛(wèi)珺的，有多少年，他的名字始終被和衛(wèi)珺放在一起，多少人可惜過，若衛(wèi)珺還活著，楚瑜嫁給他就好了。

那時候他一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憤怒，在所有人眼里，他比不上衛(wèi)珺，或許在楚瑜心里，他也比不上衛(wèi)珺。

只是衛(wèi)珺死了，只是她沒有退路。

他曾經(jīng)慶幸衛(wèi)珺死了，曾經(jīng)厭惡衛(wèi)珺死了，上輩子如此，這輩子再聽到這個名字，他驟然發(fā)現(xiàn)，比起上輩子，這輩子，他對衛(wèi)珺厭惡更深了一些。

楚瑜嫁給了他。

這輩子，楚瑜嫁給了他！

他抬頭盯著楚山，他想問他們到底對楚瑜做了什么。

這樣的目光太過失禮，旁邊侍從都忍不住叫了他：“公子。”

楚山皺起眉頭，他感覺到有些不安，于是他直接道：“顧大人可是有什么話要說？”

顧楚生被楚山的話點醒，如今楚瑜嫁給衛(wèi)珺已經(jīng)是定局，他不能再得罪楚家。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匣子推了回去。

“與二小姐的婚事，在下想了許久，覺得終究還是要明說。二小姐金枝玉葉，楚生如今這樣的身份，怕是般配不上。”

“這你不必?fù)?dān)憂，將軍說……”

“而且，”顧楚生打斷了楚山，目光堅定：“楚生心中已有思慕之人，二小姐怕也有自己的思量，婚姻大事，還是要找鐘愛之人，楚生想，將軍不會強求。”

聽到這話，楚山沉默下來。楚瑜成親之前那番折騰他是知道的，如今再看顧楚生和楚錦的態(tài)度，他嘆了口氣，抬頭看著顧楚生。

“顧公子，”他語氣里帶了無奈：“您實話同我說，您思慕之人，可是我家大小姐。”

顧楚生愣了愣，片刻后，他慢慢笑開。

他沒有推脫，也沒有惱怒，重重點頭：“是。”

楚山嘆了口氣，似是困擾：“您這樣……大小姐……她已經(jīng)嫁人了啊。”

“她嫁人了，”顧楚生面上帶笑，眉眼彎彎：“那于我喜歡她，又有何礙呢？”

莫要說那衛(wèi)珺本來就是個短命的，哪怕衛(wèi)珺活得長長久久，他顧楚生的人，就算把所有人撕得鮮血淋漓，也一定要搶回來！

想到這一點，顧楚生心里終于沒那么痛苦。

衛(wèi)珺在戰(zhàn)場上。

他勾著嘴角，眼里全是冷意。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衛(wèi)珺、衛(wèi)家，都注定要死在戰(zhàn)場上。

作為當(dāng)年的朝中重臣，他再清楚不過當(dāng)年戰(zhàn)場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那是連天子都不敢面對的往事，連天子都曾放下玉冠，向衛(wèi)韞道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