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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秋見顧楚生一直不說話，一直盯著楚瑜，甚至慢慢要哭出來，他不由得心里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慌張，他上前一步，擋住顧楚生的視線，厲喝道：“你在看什么！我衛(wèi)府大夫人是你能看的嗎？！”

華京貴族府邸，能被稱為大夫人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掌管這個家中后院的女子。如今柳雪陽退后不再管事，衛(wèi)韞雖然成為鎮(zhèn)北侯又未娶妻，于是衛(wèi)府大夫人的名頭，就落在了這個原世子夫人身上。

聽到這個稱呼，顧楚生才驟然回神，見楚瑜看了過來，他忙垂下頭，收斂了心神，怕被人看出自己這份心思，退了一步道：“抱歉，驟遇故人，難免失態(tài)。”

他將眼中那份熱氣逼了回去，閉上眼睛平復(fù)了心情后，才再次抬起頭來，朝著眾人緩緩一笑，拱手道：“在下顧楚生，見過大夫人。”

楚瑜沒說話，她看著面前的顧楚生，覺得面前人有那么幾分怪異。

她打量著他，他過往從來不大愛對她笑。顧楚生這個人，在外長袖善舞，誰都說他脾氣好，卻唯獨對她，從未有過好臉色，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冷漠無言。

可此時此刻，他靜靜瞧著她，眼里尚還帶著沒退完的水汽，唇邊帶著近乎完美的微笑。然而那笑意卻并不讓人覺得虛偽，反而讓楚瑜覺得，他似乎……

他似乎，是想讓自己用一個最好的姿態(tài)，面對她。

一想到這一點，楚瑜便覺得荒謬。

她收斂了自己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從衛(wèi)秋身后走出來，朝著顧楚生行了個禮，恭敬道：“見過顧大人，妾身奉鎮(zhèn)國候之命前來，保護顧大人進京，不知顧大人此刻情況如何，可否立刻啟程？”

楚瑜這冰冷的態(tài)度讓顧楚生愣了愣，但他立刻又明白過來。楚瑜是一個極有責任感的人，她既然嫁了衛(wèi)珺，哪怕衛(wèi)珺死了，只要她還是衛(wèi)家大夫人一日，便會保著衛(wèi)家的名聲，絕不會做出有損衛(wèi)家聲譽的事，更不會做對不起衛(wèi)珺的事。

當年她當了顧夫人，也是這樣苛求自己，家里吵得天翻地覆，她也沒在外面讓他有過半分難堪。他是她曾經(jīng)相約私奔的人，她如今見他，自然要有所距離。

顧楚生心里酸澀，卻也配合楚瑜，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道：“好。”

說著，他抬頭看著楚瑜，溫和道：“你說什么都好。”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內(nèi)心都升起一種怪異感。楚瑜假作什么都沒聽到，抬手道：“大人請。”

顧楚生點了點頭，撐著自己走出去。

他身上明顯帶了傷，血染透了衣服，可他卻一聲不吭，楚瑜說讓他走，他就走。

長月和晚月知道兩人的過往，雖然有些奇怪，但到底是能猜測出來幾分，沒有多話。

衛(wèi)家的暗衛(wèi)卻是有些憋不住了，一群人跟在楚瑜身后，其中一個忍不住上前同衛(wèi)秋道：“那賊子看大夫人眼神不對啊。”

“你當我瞎嗎？”

衛(wèi)秋淡淡瞟過去，就顧楚生那眼神，已經(jīng)不是能用狂熱來形容的了。衛(wèi)秋抱著劍，冷著聲音：“不過他現(xiàn)在也沒做什么，先看著吧。等到了華京，有小侯爺收拾他。”

“要是沒到華京他就做什么呢？”

衛(wèi)秋沒說話了，片刻后，他慢慢道：“那就看大夫人的意思了。”

侍衛(wèi)們在后面嘀嘀咕咕的時候，顧楚生跟在楚瑜身后，往外面去牽馬。

楚瑜走得快，一點都沒照顧他，甚至因他這么跟著，生出幾許煩躁來。

她不想和顧楚生牽扯那么多，牽扯一輩子已經(jīng)夠了，還要牽扯這輩子？

想都別想！

楚瑜忍不住加快了腳步，顧楚生卻不緊不慢跟著，他的傷口因他動作太大掙出血來，他卻也不覺得疼，跟在楚瑜身后，看著楚瑜活在他身邊，他就覺得有那么一絲甜蜜涌上來。

楚瑜走到馬邊，回頭時才發(fā)現(xiàn)顧楚生傷口已經(jīng)再次出血，她皺了皺眉頭，詢問道：“你當真撐得住？”

要是半路死了，她這趟就白來了。

聽到楚瑜問他，他微微一愣，隨后便覺得巨大狂喜涌上來。

她再如何遮掩，終究是喜歡他的！

他抿了抿唇，低頭想藏住笑，楚瑜被他這個舉動嚇得頭皮發(fā)麻，總覺得面前這個人似乎是腦子有坑，不能以正常人論。

“可以的。”

顧楚生小聲道：“你別擔心，你在我身邊，我就沒事兒。”

聽到這話，楚瑜突然有種破口大罵的沖動。她原在軍營也是學了很多罵人的話，只是后來當了顧夫人，被他糾正了多年，才改了過來。如今再次見到他，他居然能在這么短短一刻間讓她有重溫技能的能力，也算是本事了。

她板著臉扭過頭，翻身上馬道“我看你狀態(tài)還挺好，上馬吧。”

顧楚生輕輕一笑，歪頭道：“好。”

說著，他便嘗試著翻上馬去。可他體力不支，幾次都翻不上去，旁邊人都上馬等候了，就他在那里艱難爬著。

他也沒和別人求助，就在這里較勁兒。楚瑜不明白顧楚生怎么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她心里有些雜亂，冷著聲音道：“衛(wèi)秋，你幫他一把。”

衛(wèi)秋愣了愣，隨后露出嫌棄臉來，抬手扶了顧楚生一把，顧楚生剛坐上馬，楚瑜就駕馬沖了出去。

顧楚生連忙拍馬追上，馬顛簸得他唇齒之間全是血氣，晚月看了一眼，不由得頗為擔心，她向來心細，上前去追到楚瑜身邊，小聲道：“顧公子看上去不太行，這樣顛簸下去，夫人你這是有什么氣，也等先把小侯爺?shù)氖聝恨k完再發(fā)。”

聽到這話，楚瑜微微一愣。

是了，她有什么好煩好置氣的呢？

如今十七歲的顧楚生，沒有半分對不起她。她固執(zhí)要追著他去，他奮力拒絕，除此之外，在十七歲之前，他們其實并沒有太大的交集。

就算有，也不過就是，十二歲戰(zhàn)場之上，顧楚生救了她。

至此之后，逢年過節(jié)，顧楚生來楚家拜訪，給楚錦一份禮物，給她一份。然后和楚錦在一起玩耍，她來作陪。

最后一場交集，也不過是他落魄之后，她單方面給他贈送東西，給他寫的情書，約著他私奔。

她送的東西，他都一分錢不少的退了回來。而她約他私奔的信，也被他送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