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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
藍純青沉吟道:“這就奇了,這船上所有地方,差不多咱們都已看到了,莫非李幫主真已遇害不成?”兩人在說話之時,已從鋪下拖出九號,依然替他穿上了黑衣。石中英挾起九號,仍然穿窗而出,四顧無人,悄悄奔近后梢。
然后把他依著船欄站定,取出準備好的解藥,輕輕朝他鼻孔彈去,身形迅快往后躍退數步,正待悄悄退走。突聽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石中英不知來的是什么人?心頭一驚,急中生智,急忙蹲下身子,裝作正在船舷上出恭模佯。
那九號聞了解藥,鼻孔打一個噴咂,立時清醒過來,用手揉揉眼睛,一臉俱是迷惘之色,似是想不起他怎么會在這里的?石中英看池站著不走,心知要糟,就在此時,但見九號似有瞥覺,霍地轉過身來,黑暗中,他那雙目之中突然迸出兩個綠陰陰的目光,直向石中英蹲身之處射來。
他本來那想不起自己如何迷迷糊糊走到后梢來的?但這一看到石中英,頓時想起方才是他戲弄自己。須知練成“煞手術”的人,除了性格變得暴戾,那是因為精神受人控制之故,但神志并未完全迷失。此時看到石中英,不由激起兇心,雙手緩緩提起,目露兇光,舉步朝石中英逼來。
石中英早已看出情形不對,趕緊站起身子,一面故作不知,低聲喝道:“什么人?”九號一聲不作,右手五指如鉤,突然朝石中英當胸抓到。
你別看他行動緩慢,但出手一抓,竟然快逾掣電。這一記真要給他抓上,就會活生生掏出你的心來。但石中英又豈會給他抓上?口中大喝一聲:“你是什么人,怎么一聲不響,就向在下施擊?”喝聲中,左手一翻,朝外格出。這一格之勢,掌沿正好掃上九號脈門。
這一下是他含怒出手,暗中使了五成力道,存心要讓九號吃些苦頭。那是因為九號出手的招術,太毒辣了。那知掌沿掃上九號手腕,但聽“啪”的一聲,竟如擊在鐵石之上?兩人同時覺得手腕剛震,各自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時,船尾后梢又出現了一個黑影幢幢的黑衣人,兩道眼神,綠慘慘的,直射過來,沉冷喝道:“九號,你怎么無故出手傷人?”
九號被石中英一掌震退,兇心更熾,臉上僵硬的肌肉,隱露掙笑,正待撲而止,此時聽到喝聲,立即站停身子,答道:“是他……”他們一直很少和人說話,口齒就顯得有些滯鈍。
問況他們只是生性暴戾,方才突然想起了石中英曾經觸怒了他,就心生殺機,真要問他為什么?他自然說不上來。那黑衣人冷冷的道:“公子一再吩咐,你們不準在船上滋事,還不隨我回去?”說完,舉步回身就走。
九號不敢多說,怒目瞪了石中英一眼,便自隨著那黑衣入身后而去。石中英已然認出后梢這個黑衣人,正是“黑衣隊”為首之人。敢情他見自己匆匆忙忙的出來之后,好久沒有回去,才出來查看的,說也真險,自己若是稍為慢上一步,就可能被他撞見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也就循著左舷,回轉艙房。
藍純青守在房中,看他走入,立即關心的問道:“你和誰動上手?”
石中英道:“老前輩也聽到了?那是九號,他醒之后,看到晚輩,就朝晚輩當胸抓來。”
藍純青道:“你怎么沒及時退走呢?”
石中英道:“晚輩聽見有人走來,已經來不及再走,唉!這些”黑衣隊“武士,果然十分厲害,晚輩用了五成力道,才把手腕震開,但只和他平分秋色,不分勝敗。”一面就把方才之事,說了一遍。
藍純青等他說完,低聲道:“方才你去了之后,老朽仔細想過了,李幫主不可能遇害,前艙既然并無可疑之處,咱們目前唯一的線索,還是在那小賊身上。”
石中英頷首道:“老前輩說極是。”
藍純青笑了笑道:“時間不早了,你早些睡吧,難得小賊和你一見投緣,這件任務,就落在你肩上了。”
石中英道:“晚輩省得。”
第二天,早餐之后,石中英瀟灑的朝樓船第三層上走去。這時,才不過清晨,但在大江之上,只要天色黎明,你就可以看到一輪紅日,在東首天邊盡頭,緩緩的從水中鉆出來,如今早就有三丈高了。金黃色的陽光,照在“風來細細皺輕羅”
的波紋上,反射出于萬點耀目金鱗,幾乎睜不開眼睛。
水天一色,風助船勢,在江面上滑行如飛,使人頓生乘長風,破萬里浪的壯概。石中英仰首向天,長長呼了一口氣。只聽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盧兄怎么不請進來?”那是假石中英的笑聲。
石中英一腳跨進艙門,抱抱拳道:“石兄早。”
假石中英早已站起身來,迎著笑道:“盧兄來的正好,兄弟早就起來了,唉,這趟水程,兄弟是次坐船,真是悶得發慌。”
小圓桌上,還擺著四碟小菜,和吃剩的饅頭,敢情他剛吃過早餐。石中英和他目光一對,只覺此人,目若秋水,明澈照人,臉上也神采飛揚,顯然明知他經過易容,但卻絲毫看不出有什么破綻來?心中不禁暗暗嗟嘆:“他不是賊黨,該有多好?”
假石中英看他只是望著自己,似有惺惺相惜,緩緩移開目光,淡然一笑,抬手道:“盧兄請坐。”石中英和他一起在椅上坐下,還沒開口。
只見里間門簾啟處,一名小童手提食盒,走了出來。石中英暗暗覺得奇怪,忖道:“里面一間,明明是他臥室,他剛吃過早餐,而且早餐是在小圓桌上吃的,這小童怎會提了食盒,從他房中出來?
假石中英輕輕皺了眉頭,說道:“琴兒,快把桌上收拾一下,我要和盧兄下棋呢。”
小童答應一聲,急忙揭開盒蓋,把碗筷一把收入食盒之中,蓋好盒蓋,含笑道:“后梢正在燒著開水,大概開了,小的替公子沏茶去。”說完,轉身朝外行去。
石中英心中既已啟疑,小童揭開盒蓋之際,他自然更加注意,目光一瞥,就已看到食盒中,除了碗碟,好像還有三付竹筷。難道他房中藏著三個人?里面那間臥室,地方不太大,除了一張床鋪,一帳小巧的書案,再也沒有旁的東西,如何容得下三個人?
假石中英已經取出一副象棋,在小圓桌上攤開棋盤,含笑道:“來,盧兄,咱們下棋。”
石中英心中驚然一驚,笑道:“兄弟對下棋一道,會而不精,只怕不是石兄的對手。”
假石中英朗笑道:“盧兄又客氣了,咱們只是在船上消磨時光,聊逍岑寂,兄弟也并不高明。”話說之時,小童琴兒沏了一壺上好香茗上來,替兩人倒了一盞,放到小桌之上,就站在兩人后面觀棋。
假石中英揮揮手道:“這里不用你伺候,快下去吧。”
琴兒笑著道:“公子和盧少俠下你們的棋,小的看小的,只要不作聲就是了。”
假石中英道:“不行,站著看棋的人,沒有J個不說話的,你快出去。”
琴兒哪起小嘴,無可奈何的道:“好,小的出去就出去。”懶洋洋的走了出去。
石中英心中暗暗一動,忖道:“看情形,這小書童似是和他十分熟絡,不但也是賊人一黨,而且還一定是他的心腹,自己如果從書童身上著手,他年紀較小、也許可以從他口中,套出一些口風來。”
他心中想著心事、下棋自然只是虛應故事,下棋一道,如同用兵,調兵逍將,必須靜下來,知已知彼,才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心里有事,那就是草草應戰,既不能拒敵于疆土之外,等到敵騎深入,又不能布成堅強陣勢,聚殘于既入之后,自然非敗不可。
三局下來,石中英兩敗一和。棋高一著,縛手縛腳,假石中英在棋藝上,似乎不止高他一著。石中英取起茶盞,喝了一口,笑道:“石兄果然高明,兄弟敗得心服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