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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家業(yè)眼看就要敗在這幾個不成器的后輩手中。
吳庸接手的吳家就是這樣一個爛攤子,若非當(dāng)年意料之外地攀上皇子李煦的姻親,吳家如今恐怕最多算一只百足之蟲,養(yǎng)著一群不求上進只會張嘴的倒霉親戚,何來如今權(quán)傾朝野的枝繁葉茂。
細究起來,李煦對吳府堪稱有再造之恩。
皇權(quán)與世家之間是互相依存的關(guān)系,皇權(quán)離不開各大世家的扶持,而各大世家仰仗的從來都是皇恩,一旦在某方面出了差錯,惹來的就是滅頂之災(zāi)。
然而無論這恩與怨,都是此一時彼一時的。
吳庸早年堅決不肯與家中的一眾敗家子兒同流合污,是吳家小輩兒中最上勁的一個,一向自我感覺良好,非常有一種“我與你們那些妖艷的賤貨不一樣”的讀書人清流之感。
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吳庸雖然沒秀的獨行特立,但到底與吳家當(dāng)年那股死氣沉沉的氛圍格格不入,哪怕后來入朝為官,都還動不動地被那群不成器的叔伯拿輩分兒說事兒,哪怕他在外面已經(jīng)炙手可熱,一回到吳府,他就還是那個吃吳家喝吳家仰仗吳家的孫子。
這種情況持續(xù)了很多年,直到當(dāng)年的吳家大小姐,如今的吳皇后嫁給李煦為正室后,才稍微好一點。
李煦當(dāng)年就是奪嫡的熱門人選,自身實力不俗,母親貴為中宮皇后,娘家也深得先帝信任。
吳家人隱隱從中看出了日后興旺的端倪,巴結(jié)吳庸都來不及,終于沒人再敢給他臉色。
這樁聯(lián)姻是他吳庸的一個轉(zhuǎn)折點。
他一直以為當(dāng)年是李煦看中了自己的才華,又看中了吳皇后出身大家端莊賢淑,才肯與吳家互相扶持。后來官居高位多年,早就將當(dāng)年結(jié)親時那隱隱約約的僥幸因素當(dāng)成了天邊兒一朵浮云,忘了個干凈,如今在這烏七八糟的情境中被李煦陡然提起,幾十年前那謹小慎微地支持一個行將就木、氣息奄奄的家族時,那勞心費力的壓抑與屈辱,突然又記憶如新地涌上了吳庸的心頭,幾乎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可他不甘心在這種場合之下失了氣勢,冷哼了一聲:“皇上得登大寶,吳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自然是看上我家的用處,怎么?如今才終于想起了過河拆橋?”
然而李煦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輕蔑一笑,那一笑端的讓吳庸覺得刺眼。
“功勞?”李煦哼笑一聲,“朕當(dāng)初和太后說,四大世家中,獨吳家如枯木朽株,因此眾皇子奪位尋求盟友時,皆稱其蠢若木雞,不愿與之為伍,只有朕認為,蠢材未必不得用——因為它蠢,所以它更可控。”
李煦說著,神情自若地抬頭向吳庸望來,帝王之威如九天之上的龍氣一般沖開云霄:“時至今日,到底證明了朕是對的!昔日朕拿你當(dāng)一把聽話的刀,用過了也算好好養(yǎng)護過。只可惜,蠢物就是蠢物,誰撿到了都想比劃比劃,可憐你吳家,替誰做了兇器都不知道。”
吳庸聞言,心里一沉,右眼皮“騰騰”直跳,直覺聽懂了什么,卻一時心亂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身邊的裴慶是個行伍出身的粗人,本就是個莽撞脾氣此時更加沉不住氣,像是根本聽不懂李煦和吳庸話語中的彎彎繞:“皇上!非常時期非常手段,臣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起身,反手抽出腰間長刀,一個沖撞就向李煦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