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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在信的最后提到的,郭奕的震驚透過寥寥幾個字躍然紙上,想必曹丕就是被這一句調侃逗樂了。郭照看后想起多年前與賈詡的一面之緣,那張遍布皺紋深壑的臉上毫無表情,還總是垂著眼,再對比郭奕的形容,她也有些忍俊不禁。
“伯益還是有些少年心性。”她道。
曹丕頷首,也笑道:“有些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多了個兄弟。”
“你說的也不對,”郭照將信收好,又道:“應當只有’弟’,沒有’兄’吧。”
“的確。且不論伯益比我小許多,有些時候,”曹丕一口承認之后順勢一提,頓了一下又改口道:“不,我時常覺得他有許多地方與子建極為相像。”
自從隨軍南下之后,郭照就鮮少聽他提到曹植了,盡管在鄴城發來的公文里,總是少不了曹植的名字,他卻不像從前那樣,將“植弟”、“植弟”的掛在嘴邊了。
此刻聽他這般說,郭照心中了然幾分,嘴上卻說:“伯益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知你,莫要擔心他呢。”
早前曹丕還深深憂慮,郭奕來到他身邊之后,是否會如同崔琰等人一般,屢屢遭受排擠,乃至迫害。好在承著父輩的交情,郭奕在曹氏集團的高層也算吃得開。就算沒有曹家父子的照拂,他在鄴城也足以混得順風順水。
不料曹丕輕哼一聲,斜她一眼,沉聲說道:“他有這般放任曠達的性子,反倒更遭人嫉恨。方才鄴城寄來的信件之中,已有些許風言風語。好在伯益目前只是個太子文學,否則……”
“好了,”郭照笑嘆著打住了他,道:“你就莫要憂心這些了,伯益可比你聰慧許多呢。”
曹丕越說越有氣,連她最后那一句揶揄都沒聽到。他指著炭爐中的灰燼說:“曹家的對手從來都不是自己人,這些人永遠搞不清楚。”
郭照看了一眼炭爐,心下明了,曹丕剛剛燒掉的信件內容,恐怕又是王世子之位引出的一系列黨羽之爭。
“真正懂得大局的不過就那么幾個人。”最終,他冷哼一聲,一個拂袖,將手收了回來。
郭照伸臂拉住他的手,緩緩拍了拍他的手背,無奈道:“應該說,真正懂得父親想法的,就那么幾個人。”
看得出,曹丕極為反感這些派系對立蠅營狗茍之事,有袁家兄弟相殘的反面教材在前,曹操本人更是極為忌諱這點,只怕鄴城中的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理論上講,他所忌諱的,曹丕也需跟著忌諱才是,只是下面總有人為立嗣一事撕咬,譬如丁儀就是曹丕尤其厭惡的。
早些年何晏與皇帝在藏書室的談話,猶如一根毒刺扎在曹丕心中,直至今日,他都難以忽視那種隱隱發作的痛感。
——像袁紹那樣強曹操十倍的諸侯都能在瞬間覆滅,龐大的冀州集團因袁氏兄弟河蚌相爭散作齏粉。曹操雖不好對付,但魏王世子之位懸而未定,曹家兄弟勢必會有互相爭奪的一天。
曹家兄弟勢必會有互相爭奪的一天。
這句話似乎已經應驗了似的,在曹丕腦中盤旋不去。
哪怕他深知此時此刻與曹軍隔江對峙的,正是與他們交鋒多年不敗的江東少主。數日前兩軍初次交戰,被孫權奪去首勝,使得曹營氣壓低沉非常。曹操下令全軍堅守不出,曹丕也只能在白日里臨江巡視,晚間再回到壓抑的營中處理公務。
當他還深陷嗣位之爭的亂局中時,孫權就已經是曹操的對手了。這樣同人不同命的境遇令他的煩悶與愁苦更上一層,索性垂目沉默。他的視線落在同郭照交握的手上,而她也似乎懂了他心中所想,兩人皆靜靜坐著,守著帳中火光,和難得的寧靜。
只是他們都不曾想到,與孫權會面的時機來得如此之快。
許是十八歲便繼承父兄遺志,統領一方的緣故,孫權的魄力與膽識異乎尋常,甚至到了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地步。譬如他二十六歲時就膽敢與強他數倍、幾乎不曾吃過敗仗的曹操為敵,力排眾議接下戰書,震懾江東;又譬如眼下與曹軍對峙之時,僅率數艘輕舟,渡江而來。
這日江上起了大霧,人遠遠站在岸上高處,幾乎看不清水面上的景象。
這些本與郭照無關,只有曹丕照例一早去了江上,此時帳中只有她和曹征。因曹操這次特地點了新添的小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