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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拜見魏王太子殿下。”
曹丕大步走上來,緊抿著的唇早已高高揚起,漾著濃濃的笑意。他雙手扶起她,順便將人擁進懷里,啞聲道:“今日恭賀我之人不計其數(shù),唯獨你最得我歡心。”他低頭嘗試著喚了一句,好似在細(xì)細(xì)品味美妙精致的甜點:“太子妃?”
太子妃雖尚未冊立,曹丕卻理所當(dāng)然認(rèn)定了她,恐怕過不了幾日他便要為她求得這個位置。至少當(dāng)夜在曹卉設(shè)的宴上,郭照是以正妻的身份出席。
同上次游園之宴相似,受邀前來的大抵還是同樣的人。相較之下的不同點便是不再意氣風(fēng)發(fā)的曹植。
前幾年有崔嫻約束他,他收斂了不少。而最近卻像是要將那時沒有喝夠的酒盡數(shù)補上一樣,以酒代水,不消一月臉色就變得蒼白,憔悴了七分。他今日肯來,最先松一口氣的便是郭照,她最不愿兄弟不和的傳聞出現(xiàn)。
眾人都以為曹植的眼神中會有痛失嗣位的失意與落寞,而他坐在席間談笑風(fēng)生,卻與往常無異,只是臉上寫滿了傳聞中他已對權(quán)力與地位的心灰意冷,不再有任何爭強好勝之心。
曹丕今日適逢大喜,一整天都帶著笑容,而這足以使眾人看花了眼。筵席中有不乏滿面紅光、神采奕奕之人,正如郭奕所說的“雞犬升天”,仿佛人人都同曹丕一樣取得了太子之位,躊躇滿志,斗志昂揚。但曹丕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善于矯情自飾的他今日終于忍不住喜笑顏開,引得人人側(cè)目。
不過當(dāng)他的目光偶爾觸及曹植時,喜悅的神色便驟然冷卻三分。
若是有人捕捉到這一點,定會將其理解為兄弟之間的齟齬與恩怨,并認(rèn)為他們所展現(xiàn)的兄友弟恭不過是逢場作戲,粉飾太平。
曹植一整夜都很少看向上座,而那是曹丕與郭照的位置。當(dāng)他不得不面向曹丕時,眼底盡是藏不住的陰寒與憤恨。
當(dāng)曹丕少年時目睹曹植成長在眾星捧月之下,身負(fù)與生俱來的才華,稍微動一動筆便能寫出比他徹夜構(gòu)思逐字斟酌強上千倍的好文章。無論是眾人的贊譽還是父親的喜愛,曹植得來的不費吹灰之力,而他若想取得,則需要苦心經(jīng)營。
所以他以為曹植的一生都會在得意與快樂中度過,不曾想過他竟會流露出這樣陰鷙的負(fù)面情緒。
即使是因為他的妻子。
“子建,你留下,我有話要與你說。”宴席散場時,曹丕走到曹植身側(cè),沉聲落下一句話,抬步走向了他的書房。
曹植頓了頓,終究還是甩了下衣袖跟了上去。
他在席間幾次不善的注視,郭照不可能察覺不出,只是不能確定他所表達的恨意是沖著她而來,還是曹丕。
不過她略一揣摩了一番,推測他的目標(biāo),應(yīng)當(dāng)是她吧。
她聽了曹丕的囑咐,散宴之后先行離開。她腦中回想著初來曹家那幾年,將手中白茅有模有樣地遞給她的曹植,還是個靈動活潑的清秀少年,一臉狡黠地問她:“姊姊,這是阿兄寫的詩,要看么?”
……
月夜下,一個頎長的人影立在高臺之上,一身清減,一陣寒風(fēng)吹過,撩起他的層層衣袂,仿佛此人即將成仙歸去,而高臺之下宛若螢火的燈光因此顯得更加迷幻。
郭照定睛駐足,借著高臺兩側(cè)暖燈認(rèn)出他的臉部輪廓,是郭奕。
她恐高,不敢再上前,于是站在原地問道:“你在醒酒么?”
郭奕今夜喝了不少,其中有大半是陪著曹植喝的,只是他與大名鼎鼎的臨淄侯相比還是有些不勝酒力,不過幾輪便面色潮紅,目光迷離了。
此刻他的酒大概是醒得差不多了,聞聲轉(zhuǎn)過身來,什么也沒解釋,直言道:“四公子似乎認(rèn)為姊姊你與崔嫻的死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