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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卡茨讓他所乘坐的直升機掉頭回去找項靈熙的時候,明白項靈熙作為證人對于他們的總統(tǒng)閣下究竟有多重要的副總統(tǒng)曾經向對方提出過這樣的建議。
——【我們是不是可以先向海牙申請延后開庭,然后再在全國范圍內征集新的證人。但我們這么做不是要去證明你那時候不在索林尼亞和洛特尼亞的邊境,而是證明當時犯下這樁案子的另有其人?】
對于埃里克這樣的政客來說,他當然不會憑空就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如果不是盧卡茨當時過于急切,并且埃里克可能已經背叛了他的那種憤怒也已完全蓋過了他的理智。那么以盧卡茨對于埃里克的了解,他應當會能夠意識到,此時的埃里克一定是又找到了某個“關鍵人物”。
那便是曾經被盧卡茨親手送到了這間海上監(jiān)獄的重刑犯——曾在十年前襲擊了盧卡茨所在連隊駐地的那伙武裝偷渡者里的唯一一個活口。
盡管事到如今,最早促成了總統(tǒng)彈劾案的這樁十年前的慘案似乎已經沒有什么人去真正地關心了,但一直都在國內的埃里克卻一直關注著這樁案件本身。
由于這些可憐的,死亡時還都只有二十歲左右的洛特尼亞邊防士兵在遇襲時沒有一人逃出,這使得他們在失蹤了十年后才被人發(fā)現(xiàn)。
而那些社民黨人卻一下就站在制高點,指出這一定是當時還和洛特尼亞偶有沖突的索林尼亞士兵所做的。更甚至他們還在經過了精心的偽裝后把這些英年早逝的人全都當成了用來陰謀陷害總統(tǒng)本人的武器。
但是對于這些人真正的死因,埃里克卻是有著與那些急功近利的社民黨人全然不同的看法與猜測。
在十年前的索林尼亞和洛特尼亞,武裝偷渡十分猖獗。
這些人裝備有能夠與兩國的邊防軍正面相抗的武器,并帶著從更東邊以及更南邊來的偷渡者突破兩國的邊界,并竭盡所能地把那些人帶去更為富裕的歐盟區(qū)。
既然這些人都有膽子去趁夜偷襲盧卡茨所在連隊的軍火庫了,那么他們當然也有可能在洛特尼亞和索林尼亞的邊境處擊殺那隊洛特尼亞的巡防士兵。
在有了這樣的猜測后,埃里克便著手去調查這些已經被關進了監(jiān)獄里的,曾經的武裝偷渡者們,并試圖從他們那里查出些許可能的蛛絲馬跡。
這原本只是不愿袖手旁觀的一次嘗試,卻讓埃里克獲得了一個令他感到難以置信的結果。
若非親眼所見,那么埃里克根本不會相信世上還會有這樣的巧合。
——是的,十年前殺害了那隊洛特尼亞巡防士兵的,和襲擊了盧卡茨所在連隊駐地的正是同一伙亡命之徒。
這些人大多都在十年前就已經死在了盧卡茨和他戰(zhàn)友的槍下。
但當時才年僅20歲的盧卡茨卻是在盛怒之下依舊留下了一個活口。
薩拉赫——一個已經在這里被關押了近十年的重刑犯。
現(xiàn)在他就將成為這樁復雜案件中的,除了項靈熙之外的另外一個“關鍵人物”。
在監(jiān)獄長的帶領下,埃里克在抵達那一樓層之后,又向里繞了好長一段路才到達了關押著那名特殊犯人的房間。
與其說那是關押著犯人的牢房,不如說那是一間審訊室。
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了的埃里克熟門熟路地走進這里,卻不再像他第一次來到這里時的那樣,繞著審訊室里的那張桌子走了一圈,又暗自觀察了那人好一會兒才坐到了為他準備的那張椅子上。
這一次,埃里克直接走到了犯人的對面,并在坐下之后就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薩迪赫。”
這名在被關了十年后,就連心中的怨恨都麻木了起來的重刑犯抬起頭來看向埃里克。
“看起來你這幾天過得不錯。”
才只是一個照面而已,埃里克便能夠看得出來,這名原本被人以最嚴苛的方式對待的犯人最近這些天過得相當不錯。
起碼他的眼眶看起來沒有上一次見面時的那么凹陷了,面部飽滿了些許,并且他眼睛里的驚恐也減輕了一些。
這當然是埃里克特意向這座海上監(jiān)獄的監(jiān)獄長所要求的。
當一個人已經一無所有,并且不再畏懼任何恐怖刑罰的時候,你只要隨意給予他一些東西,然后再把這些東西從他眼前拿走,那種輕描淡寫就足以媲美任何一種恐怖威脅了。
犯人的身體僵硬著,并在埃里克對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所以,你還想不想過得更好一些?比如說,去能看得到陽光的地方待著。”
那人不敢看埃里克的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因而只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桌子,并再次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就得再想出些證據來。”
埃里克是那樣態(tài)度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仿佛在他的計劃中,他其實并不能在這里待多長時間。在那之后,埃里克又對薩迪赫不帶感情地笑了一下,并說道:
“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告訴過你了,你的那些話只能說服愿意相信這些的人。但如果想要說服不愿意相信這些的人,你還缺一點證據。”
仿佛已經木訥了的那雙眼睛看了埃里克一眼,卻是在對上了那雙仿佛深不見底的眼睛時仿佛被燙到了一般地收回了視線。
“我知道,這是你用來保護自己,又在同時爭取一點優(yōu)待的小聰明和小把戲。因為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哪怕你的確也參與了另外一樁案子,可只靠你在監(jiān)獄中做出的證詞是無法給你定罪的。
“但是你可以仔細地想一想,以你現(xiàn)在的罪名就已經足夠你在這里待一輩子了。即便你再多一項罪名又能怎么樣呢?”
埃里克的聲音變得輕緩起來,并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走向深淵的誘導意味。
他說得沒錯,僅襲擊索林尼亞駐防軍隊的軍火庫這一條罪名,就已經足夠讓他眼前的這名犯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囚禁在這里十年之久。在沒有死刑的國家,即便在他的身上挖掘到更多曾經的罪惡也不可能讓他被奪取更多東西。
可他為什么要讓這些他怨恨的人得償所愿呢?
當他的那雙早已渾濁了的眼睛里流露出這樣的疑問時,埃里克笑了。
那可真是能讓在這座海上監(jiān)獄里被關了十年的犯人都能感覺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因為我猜你可能不太愿意從今往后每天都在不固定的時間被帶上那張椅子。”
說著,埃里克示意他身邊的保鏢打開審訊室的門。
而后監(jiān)獄長和幾名獄警很快就走了進來,并打開了那扇和審訊室連接著的另一個房間的門。
從薩迪赫的角度看過去,他正好能看到那張讓他有著深刻恐懼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