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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精明,才剛我路過司寢房,她正被你們司正罵著哩!”璇璣換下靴子,坐在桌邊的圓凳上揉一揉被泡得皺巴巴又冷冰冰的腳趾頭,“這丫頭總是這么毛毛躁躁的,怕明年她是要落到浣衣局去了。”
珍珠倒是不以為意:“她才是活該呢,滿腹精明小算盤,以為誰看不出呢?宮里頭熬到我們這樣級別的宮女,都是多少年摸爬滾打上來的,哪個能總慣著她的小脾氣。”這時一個挎著食盒的小丫頭挑了簾子進來,珍珠便掀開被子坐起來滿地里找鞋,邊問那小丫頭:“怎么今兒放飯比往常晚了呢?吃什么?”
小丫頭將食盒里的三菜一湯擺上八仙桌,又張羅著去打熱水給璇璣燙手:“上個月選秀的八位小主今兒到了,司膳房忙不過來,才晚了。”
珍珠好容易找到自己的鞋,踢里踏拉地過來,一只碗一只碗掀開看,卻是一碗鮮筍雞片、一碗煮干絲、一碗紅方肉、一碗豆腐莼菜湯,另外一大碗碧粳米的稀飯。她失望地丟開碗蓋:“司膳房真是越來越懶,中午的菜色熱一熱也敢拿給我們吃了,還有這什么湯?別是拿錯了,給下五房的小丫鬟們的吧?”
小丫頭囁嚅著不敢說話,倒是璇璣燙了手坐下笑道:“你拿她撒什么氣?她懂什么,左不過是司膳房想討好新來的秀女,又心有余力不足罷了。”她搓搓臉坐下,看了看滿桌子的菜,“正好,中午我就想吃這個雞片了,哪知道皇上忽然跑來我們宮里用午膳了。”
珍珠嘻嘻笑道:“這話可抱怨不得,打明兒起,皇上想必會有一陣子去的少了。”
璇璣奇道:“這卻是怎么話兒說的?”
“新秀進來了,貴妃娘娘不要先讓讓么?”
璇璣噗嗤一聲笑出來,戳一戳她的腦門,啐道:“好尖酸,看我撕了你的嘴!我們娘娘的閑話,你也敢說。”
珍珠有恃無恐,尖著筷子去挑湯里挑莼菜吃:“話說回來,我倒要問問你了,這八位新的小主,都什么樣子的?”
璇璣給自己盛了一碗碧粳粥,呼呼喝下去半碗,才覺得腳上暖和些:“你問我做什么?一個也沒見著,三日后才是闔宮定省的日子,到時候都能見著了,你急什么!”
珍珠急道:“你能見著,我卻未必。皇上三年才選秀一次,宮里許久不來新人,還不許人家好奇一下子了?你日日在貴妃娘娘身旁伺候著,消息可比我們靈通多了。”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起碼也告訴我一聲,她們都是什么位份,也好叫我去跟我們司正討個賞呀。”
原來璇璣是宮中位份最高的滟貴妃身邊的宮女,而珍珠卻是司寢房中的宮女,兩人雖同住一房,彼此要好,但司職不同,平日里見到的人與事自然也便不同。
似璇璣這樣的貼身宮女,一般級別較高,能近身侍奉宮中的妃嬪,是極為少數(shù)的。這些貼身宮女在宮中的地位,卻也要依照主子的位份而決定。主子的位份高,她們能得到的尊重也便多,能得一聲“姑姑”的尊稱;而主子位份低的宮女,往往卻連一般內(nèi)務府的宮女也不如。是以她們的命運,與主子的命運,是息息相關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珍珠這樣的內(nèi)務府宮女則不同了。內(nèi)務府中有上五房、下五房之分,上五房較下五房的地位較尊,責任較重,薪賞較高。珍珠所在的司寢房,專管后宮侍寢、彤史等事務,屬于級別較高的上五房。而珍珠的地位,僅次于司正,倒也不低。內(nèi)務府的宮女,雖極難攀得上大富大貴,但穩(wěn)定、平順,若能力佳、品行好,能步步高升,也不比待在一般妃嬪身邊來得差,也是不少宮女所向往的。
璇璣緩了一口氣,笑看一眼珍珠。她知道,珍珠近來總是巴結(jié)著司正,想某一個副司正的位子,若是能早早知道新秀的情況,便能知道新的綠頭牌該怎樣擺能得到皇上的喜歡。于是也不忌諱,只笑著娓娓道來:“我知道的不多,只管說給你聽聽:
“皇上新選上的這八位小主,都是來自各地送來的待選秀女,可說是風格各異:吉嬪邵氏,此次風頭最盛,聽聞她是驃騎大將軍邵胤的妹妹,武將世家出身,騎射武藝樣樣精通;盈姬葉氏,尋常官宦出身,但據(jù)傳她美貌動人,想必也很得皇上的喜歡;另外有敏貴人、環(huán)貴人等人,也都各有特點。
“這下可明白了?”
☆、引子(2)
璇璣的話,看似普通,深究起來卻是極有深意的,珍珠一聽便明白了:“這樣說來,此次選秀,以吉嬪與盈姬最得圣寵了?”璇璣不說話,只是點點頭,便埋頭吃粥,這一整天幫著貴妃處理新秀的入宮事宜,可把她累壞了。
珍珠卻不肯放過她,追著問:“說來吉嬪的位份也封得忒高了些,我進宮這么些年,從未見過一入宮就封嬪的呢!”
璇璣用筷子挑去肉皮,笑道:“這有什么稀奇的,如今西南戰(zhàn)事吃緊,皇上自然要顧忌軍中士氣了。吉嬪的兄長在前線領兵打仗,若是不給些甜頭兒,怎么讓他安心為朝廷效力呢?”
珍珠卻不以為然:“這樣說來,吉嬪中選是勢在必得的咯?那么起初還干什么非要選秀呢,直接將吉嬪接進宮來不就是了。”
璇璣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