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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朝奉便被請了來,俞國振拿出一個袋子,然后又向要了一個瓷盤,當他打開小布袋子往瓷盤里一倒,叮叮當當的聲音,頓時讓祠堂中的俞氏族人眼睛直了。
“這是……珍珠,是珍珠啊!”朝奉是識貨的,見了之后頓時驚呼出來。
珍珠并不是太稀奇,但是此時無論是南珠還是北珠都已經極為稀少,以合浦珠為例,嘉靖五年全年所采珠總量,也只有區區八十兩,連帶著河中所產珍珠的價格也漲了起來。讓朝奉吃驚的是,這落了一盤的河珠,大小相近,色澤光潤,看上去仿佛新采不久,絕不是那些放了百年以上的變色貨!
這一盤子同樣大小的河珠,完全可以織成一件珠冠,甚至可以織成一件珍珠裳,拿出去賣的話,只怕千金都可換得!
“朝奉請看,先父留給我的這一袋河珠,價值多少。”
朝奉愣了一會兒,他在袖子里籠出個算盤來,噼噼叭叭一頓撥打,然后咽了口口水:“振哥兒是要如何當法?”
“死當。”俞國振淡淡地道:“若是我賣給徽商,他們以此販去秦淮,價錢會更高些,但我不愿意那么麻煩,而且四房也未必會給我時間,所以死當,想來自家的鋪子,總不能讓我太過吃虧——大伯,你說是不是?”
俞宜簡這個時候怎么會說不是,說不是,那就是與白花花的銀子過意不去!
他根本不管俞宜古快要突出眼眶的眼珠子,忙不迭地點頭,笑得眼睛也象這珍珠一般閃閃發亮:“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咱們一家人,如何能讓你吃虧,別人死當,珠寶首飾一類,都是算市價四折……”
說到這的時候,他看了俞國振一眼,見俞國振一語不發就要去收盤子里的珍珠,他立刻飛快地道:“咱們自家人自然不能如此,我算你市價的五折……”
俞國振哈哈一笑,臉上卻了無笑意,他看著俞宜古:“我以珍珠折價償還你的債?”
俞宜古心貪:“這一盤子全……”
他話沒有說完,俞宜簡又道:“振侄兒,你莫急,我話還沒說完,我算你市價五折都對不起咱們一家子,八折,八折吧!”
“大哥你這是何意?”俞宜古頓時怒了,他也會算,這一盤子珍珠,賣給徽商,少說也值千兩,大房竟然到他嘴中搶食!
“老四,做人不要太過,你已經將國振侄兒逼到這境地,留老三給他留下的這些珠子都得拿出來死當,你還想怎么樣?若是真如你所言,把這一盤珍子全部抵了債,你讓國振侄兒以后如何娶妻生子傳宗結代?”俞宜簡語重心長地道:“你若……”
“我呸,偏生你們這些偽君子,分明比我還要貪狠,就由著我一人背著惡人的名頭!”俞宜古急了,他姓子原本就躁,他厲聲道:“你們……”
“四哥,國振都要還你五百兩本錢了,你還待如何?”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出聲的老五俞宜軒開口了。
這話象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了下來,讓俞宜古冷靜了,不錯,雖然這盤珍珠歸了族中當鋪,那獲益便是族里各家分配的,而俞國振還他的五百兩銀子,卻是他沒花什么本錢套來的。
但是,想到價值金兩百銀的珠子就這樣從手頭滑過去,俞宜古還是心中憤憤,他恨恨地瞪著大房二房的幾位兄弟。
俞國振在一邊冷冷笑了起來,很好,大房二房和四房為了這盤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什么錢的珍珠翻了臉,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這盤珠子市價總共值一千二百兩銀子,八折就是九百六十兩,我湊個整數,給你一千兩足銀……國振,你是收現銀還是銀票?”和朝奉嘀咕了兩聲之后,俞宜簡問道。
“現銀吧,我還得還四房的債,各位叔伯都親眼見著,借據到了我手中,今后若是四房手里又出現什么借據,那定然是假的了。”俞國振平靜地道。
一千兩現銀交割,對于俞國振來說不是什么負擔,他帶了高家兄弟來的,便由高家兄弟將剩余的五百兩銀子放在騾車上載回自己的宅院,出祠堂之時,他看了站在那兒正爭執著的俞宜勤一眼。
剩余五百兩銀子,就暫時放在他那兒吧,很快……就會連本帶利一起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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