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睽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程勿臉色鐵青,繼續捶樹,頭頂的雪落得更厲害,快要將他埋于其中。半晌,身后傳來女瑤一聲輕笑:“這是發什么火?誰惹你了?看,手都受傷了。快停下,姊姊給你包扎一下。”
程勿聽到“姊姊”兩個字,心頭火就失控暴起:姊姊!誰要姊姊!世上姊姊多的是,我不稀罕!
然他眼角余光看到身后的女瑤,姑娘目中含笑,溫和地看著他。他心里一停頓,手砸在樹上,沒有再捶下去。而女瑤伸出手,握住了他滲出血跡的手。她對他一笑,握著他的手往樹林中的空地上去。程勿凝著冰霜的睫毛輕輕一顫,乖乖跟上去。
程勿被女瑤拉到樹下坐下。
她伸手拂去他發上、眼上、肩上的雪,又在程勿沒來得及阻止的時候,從袖口撕了一塊布,低下頭幫他包扎手部。少年手骨勻稱,指節干凈有力,指甲圓潤粉白,看著甚是清朗。女瑤托著他的手,程勿低頭,也看到她漂亮的手。
他們的手指交握——都是天生的、好看的、適合握劍握刀的手。
和女瑤坐在一起,她的呼吸就在身邊,程勿的心情慢慢好了些。他身子輕輕靠過去,與女瑤的肩頭相挨。女瑤笑看他一眼,沒阻止。程勿于是更加愉快了。待女瑤幫他包扎好傷口,程勿已經摟住女瑤的手臂,在她身上蹭了蹭。如奶狗撒嬌般,他哼了幾聲。
女瑤手撩了撩他那胡茬青黑的下巴:“悶著臉干什么?狩獵比試,你有得第一么?有什么獎勵沒?”
程勿倨傲地笑了下,挺直腰背:“我當然是第一了……獎勵我沒去拿,不知道是什么。”
程勿遲疑了下,想起自己來尋女瑤的目的:“你剛才是騙燕王的對不對?你不會嫁給他的。”
女瑤摸了下下巴,沒說話。
程勿:“……”
他抬眼,怔然看她,眼中神色近乎恐懼。
女瑤咳嗽一聲:“什么嫁不嫁的,不能這么說吧……婚嫁于我意義不大,我此前是沒考慮過嫁人的。你知道,我是魔教教主嘛,一切利益以斬教、魔門為重……我這一生本沒打算嫁人,沒打算喜歡誰……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我還是很喜歡小勿你的。不管如何,小勿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程勿的心,重新涼了下去。
哪怕女瑤說的再好聽,他最想聽到的,最關鍵的話,她還是模糊了過去,沒有應允他。
程勿慢慢坐直了,不再依靠著她的力氣。
他眼睛定定看她,喃喃:“婚嫁對你來說無所謂么?嫁給誰,你都不在乎?”
女瑤始終態度溫和,還噙著笑逗他開心:“不管我嫁誰,我心里都最喜歡小勿啊。你在我心里,也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其他的事,我不得給斬教考慮考慮么?我是江湖人,燕王是朝堂人,我和他不可能有什么的。小勿別多想啊。”
程勿輕聲:“……你還是想嫁燕王。”
女瑤看到他漆黑得吸魂奪魄般的眼瞳,眼中的笑微微發僵。她握著他的手,卻感覺到他的手開始變冷,手指向后退,想躲開她。
兩人沉默對望。
程勿:“你嫁燕王了,我怎么辦?”
女瑤耐心的:“不知你聽了多少,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和燕王不會有感情。即使我們真的成親,也是各取所需。燕王他有小世子,后宅有一群小妾。觀他府上小妾之柔和,便知他好的女人口味是哪一類。我與他所愛完全不同。而他薄情內斂,意志果決,不容人質疑,身上軍人殺伐之氣甚重,與我所愛也完全不同。哪怕我二人真的成了親,于感情上,也會各玩各的。”
“不過是為了合作,為了絆住彼此,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達成的一種協約而已。那婚書,對我來說只會是廢紙一張,我根本不在意。”
她身子前傾,不讓程勿的手繼續后退。她目光灼灼,熱切地向他自我剖析,聲音是難得的溫柔,似怕嚇住這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而你,是不一樣的。你還會跟我在一起,我們一直在一起。小勿,你懂了么?”
程勿:“那我算什么?”
女瑤一滯。
他問:“你的玩物么?”
女瑤眸子輕縮。
程勿胸腔起伏,雙目慢慢赤紅:“你要如何跟人介紹我?你有夫君,身邊卻還跟著一個我。我要怎么跟人說?我是你的寵物,你的玩物,你的禁.臠?!我本就比你年少,你還這樣……那天下人眼中,我算什么東西?”
女瑤高聲:“天下人怎么看根本不重要,我不在乎!”
程勿打斷:“我在乎!我母親一生沒名,我在程家什么也不是,程家恥于提起我。程淮連我到底是誰都不肯跟人明確說……我沒有名分!我母親沒有,連我也沒有么?我就這么讓人覺得可恥么?”
女瑤臉沉了下去。
程勿追問:“和你在一起,每天看你名義上的夫君和你如何好么?我永遠當你們身后的一個影子么?你明明、明明……你明明答應我喜歡我!答應我愛我!你這又算什么?你說話不算數,你欺負我!”
他說“欺負”時,眼睛刷得就紅了。本就一直忍著的淚意洶涌,浸滿眼底。少俠咬著牙,紅著眼,全身發抖地看她。
女瑤的心,慢慢跟著他變冷,開始感覺到周圍的寒風凜冽。
她心里微刺:我欺負他了么?我只是、只是……
程勿哀求她:“你不要嫁燕王好不好?你不喜歡他啊。”
女瑤:“……喜歡和婚嫁,是兩回事。”少俠眼中忍著的淚灼痛她的心,讓她不受控制地變得焦躁,煩悶。女瑤猛地起身,前后踱了兩步,她回頭,看向還坐在雪地上發抖的程勿,彎身扶住他的肩,讓他抬頭看自己:“我向你保證,除了合作關系,我和他絕不談情。這樣可以么?”
她是從不向別人保證發誓的。她是魔教教主,她的決定,從來就沒有人質疑。程勿是第一個想勸她放棄決定的。
程勿仰著臉,臉容在月色下白得通透,好像有一層朦朧清光。他低聲:“你保證不了的。”
女瑤:“……”
程勿:“你保證不了的。做了夫妻,你們就會整日看到對方。你們又不討厭彼此,當然會有很多話要聊。你們每日每日地相處,你們一定會產生感情的。長年累月的感情,和愛不愛,區別很大么?我不關心你們會是什么感情,我只知道,你要是嫁給了別人,你會慢慢忘了我的。”
他紅著眼:“我什么都沒有,什么都留不住你。成親后你們才是世人眼中的天造地設。明明我才是你心里那個人,但是我再也不能理直氣壯地霸占你了。我只能祈求你,求你看我一眼,求你別忘了我。我會變得卑微,會變得不安,會充滿怨念。我一定會嫉妒,一定會痛恨……我一定是被你拋棄的那個人!”
女瑤:“程勿!”
程勿猛地推開她握他肩的手,他站得迅速,眼前陣黑,趔趄了一下。程勿忽然張開手臂來抱她,將她抱到懷里。女瑤整個人被他抱住,他的力道摳著她極大,她的骨骼都被抓得疼。程勿個子又長高了,女瑤的臉貼在他胸口,被悶得一陣窒息。窒息中,她聞到少俠身上的清香,溫暖氣息。
程勿急切無比地求她:“不要那樣好不好?你愛的到底是誰啊?”
女瑤心口發痛,微微難過。但女瑤鐵石心腸慣了,她咬著牙不認輸,只悶聲:“程勿,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