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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年齡這么大的還要拜師的徒弟。
韓二石氣悶無比,一群蘿卜頭中,他隨意看去,忽然間,看到林外行來一個黑衣青年。這青年面秀神清,一身黑色武袍,勁瘦貼身。許是趕多了路,他的長發(fā)凌散地拂著面,發(fā)絲間的紅色發(fā)帶飛揚。眼睛清寒,一身幽暗……上一眼看時他還在數(shù)里外,再一眨眼,發(fā)現(xiàn)人人已經(jīng)走到了跟前。
藥宗出來收徒的弟子們吼著讓人別亂跑:“還有人么,沒人的話我們就進迷霧鬼林了!別吵,聽我的……”
韓二石看那個青年年紀甚輕,相貌出眾,他等了半天,見青年已到近前,沉靜站著,左右并無小蘿卜頭冒出來。韓二石心喜自己有了同伴,連忙從人群中擠過去:“這位小兄弟,你是一個人么?”
黑衣青年望他一眼:“嗯。”
韓二石更激動了:“我叫韓二石,兄弟怎么稱呼?”
“程勿。”
“程勿”這個名字在中原沒什么了不起,韓二石沒多想,只高興地和這個人閑話:“可算等到一個同伴了。到處都是小孩子,我一個大人立在里面多尷尬。都是拜師嘛,藥宗干嘛不把大人和小孩分開來。”
程勿靜靜的,沒開口。
前面維持秩序的藥宗弟子看到一群蘿卜頭中突兀的兩個大人居然在聊天,大吼道:“快點排隊,跟我進林!都這么大了,還不如小孩子懂事么?”
韓二石連忙賠笑,同時把程勿拉扯到自己身邊,排到了隊伍最后。看程勿冷冷清清,似不情不愿,韓二石勸道:“我趕了好久路才找到這迷霧鬼林,這路也太不好找了。不過總算到了……小兄弟你別嫌他們說話難聽,藥宗的名氣還是很大的。咱們拜師的,要是輸在這個時候,連山門都進不了,那就太可惜了。”
程勿聽他滔滔不絕半天,在對方停下后,終于開了口:“我不是來拜師的。”
“啊?”韓二石張大嘴。
程勿眼瞳幽涼,聲音沒什么起伏道:“你今年恐怕也沒機會拜師了。”
韓二石:“……”
他剛想問為什么,就見自己身邊站著的這個小兄弟凌空高躍,手里一道金色長鞭揮出,卷向那收徒的藥宗弟子。藥宗弟子拼命抵抗,各種藥啊毒啊都用上,卻撼動不了此人。程勿躍上高處,金鞭之下,藥宗弟子紛紛倒地,拜師的父母慌慌張張帶著自己的孩子躲開。跌跌撞撞,混在人堆里,韓二石也逃離那個青年。一時間林風赫赫,林木大晃,藥宗弟子口鼻吐血,以為自己要死了,鞭子一松,他們被丟下。
藥宗弟子們驚駭抬頭,看這青年聲震如雷——
“藥宗聽著,我前來討教,有本事的皆可出來一戰(zhàn)!”
“我堵你山門十日,十日內(nèi),任何人不得進出。”
“你們把話帶進去,帶給你們宗主。就說斬教程勿,前來討三年前的債。”
三年前……三年前,斬教?!
藥宗弟子們齊齊嘶一口氣,頓時想起三年前發(fā)生的事了。三年前四大門派與斬教大戰(zhàn),有朝廷參與,斬教教主女瑤又殺了四大掌門中的兩個,重傷了剩下的兩個。四大門派從那時候開始在江湖中失去地位。眾人以為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卻不想三年后——
有弟子大著膽厲聲:“四大掌門二死二傷,我藥宗元氣大損。你們欺人太甚,江湖好不容易平靜了三年,現(xiàn)在朝廷虎視眈眈你們不管,魔教又要挑起戰(zhàn)爭么?非要江湖門派都淪為朝廷的走狗,你們魔教才滿意么?”
程勿垂目,與下方敢于叫板的弟子對上。弟子心頭一滯,怕一言不合,被此魔頭斬殺。卻不想程勿只道:“我沒打算讓你們血債血償,也沒想讓兩方重新開戰(zhàn)。我意不平已久,只是想為我自己討個說法而已。”
他長眉遠目,深深凝視著迷霧鬼林。透過林中霧氣,他看向林后的藥宗。視線又穿過藥宗,他看向整片中原武林。
他只是心中怨恨,心中不服,他只是要為自己討個說法。
他知道中原武林和關(guān)外武林不能再次大戰(zhàn),不能讓朝廷跟在后面撿漏。他知道這些門派之間的戰(zhàn)斗糾葛太久了,女瑤已經(jīng)用她的死帶走了恩怨,把埋在地下的秘密也全都帶走了。他沒什么仇需要報的——若是執(zhí)意報仇,不過是再次開戰(zhàn)。
武林消耗不起,同時也失了女瑤的遺愿。
于情于理,都應(yīng)該就這么算了,讓事情就那么過去。然而、然而——程勿心中不平,他憤恨又不甘,他日夜受著煎熬。他想大開殺戒,他想毀掉這一切……他變得不像他,他覺得自己近乎走火入魔了。
最后,程勿也只能——“與我一戰(zhàn)!”
“天下豪杰都來與我一戰(zhàn),我堵你山門十日,一切都是我說了算!”
……
青年才俊,武力超絕。
“程勿!”
近來,這個名字席卷中原武林,橫掃一切茶前飯后的八卦。整個江湖都在津津樂道這個人,說這個人堵了藥宗門十日,沒有一個弟子能戰(zhàn)勝他,能讓他離開藥宗。藥宗好歹曾經(jīng)是四大門派之一,如此被堵住自家山門,如何能忍?
藥宗想了各種法子,又是勸又是打,毒啊之類的都用上了。但全都沒用。
他站在迷霧鬼林外,神色冷淡地看著弟子一個個臉色精彩。原本前來拜師的父母和孩子也不走了,全都縮在一邊,等了十天,看這年輕人怎么把藥宗的臉扔到地上踩。一開始他們抱有希望,想藥宗一定會派出高手打敗這個年輕人。
他們滿懷惡意地想:“你就一個人,還能比藥宗厲害?”
即使是藥宗自己的弟子,最開始都不以為然地冷笑著:“等我們長老出來打敗你,就把你抓走喂藥!”
然而一日又一日,一個個精英弟子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出來,再一個個吐著血被抬回去;精英弟子一個個失敗,接著是各位長老前去領(lǐng)教,他們的武力比不過程勿,毒術(shù)對程勿沒用。到程勿那般武功程度,一般毒對他都沒用。
藥宗弟子的目光一日日暗下去,越到后面,他們越絕望——“難道我整個山門,沒有一個人是這個人的對手嗎?”
“不,我們還有宗主!”
年輕的藥宗女宗主羅起秀,成了藥宗弟子最后的希望。但這宗主三年前受了重傷,藥宗弟子心中忐忑,不知宗主的傷勢是否已經(jīng)養(yǎng)好。宗主遲遲不出來,藥宗弟子心中保持著一份希望,同時有一份害怕:如果他們的宗主也敗在程勿手下呢?
程勿神情清淡地看著藥宗弟子一日日頹然,他并不見好就收,他心中想到當年的小玉樓山:是否那時候等待女瑤前去救援的斬教教徒,和今日的藥宗弟子一樣絕望呢?
然而藥宗弟子又有什么值得絕望。他程勿只是堵門十日,他還沒有如女瑤曾經(jīng)希望的那樣一人殺上整個宗門,他不想挑起戰(zhàn)爭。
他靜靜地看著前方:羅起秀是否會現(xiàn)身?
他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殺了這位女宗主……
到最后,羅起秀也沒有出來。她沉默著,整個藥宗門派沉默著,安靜地數(shù)著十天的日子。藥宗上下愁云慘淡,門派凝聚力前所未有的低。最后第十天,程勿轉(zhuǎn)身走時,藥宗弟子松口氣時,心中不覺疑問:這樣的門派,還值得我留下來么?門派是不是根本就庇護不了我?
……
藥宗弟子不少退出門派的風波,在江湖上讓眾門派深深吸口氣,意識到程勿在山門前挑釁的可怕之處。他不殺人,造成的影響,卻比殺人還狠。殺人不過是門派元氣耗損,反而會激起門派剩下人的凝聚人;但是不殺人,他卻瓦解著藥宗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