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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奶奶一把人敷衍走,她爺就開始陰陽怪氣地念經。
從她在外面混了這么多年,回來還要宋志誠安排工作,說到她揮金如土,不懂父母辛苦。見宋青蕊低眉順眼,越說越起勁,唾沫噴出來,宋青蕊往后一躲,聽到一句:“你怕你爸死不成是不是?!現在上趕著討好賣乖,搜刮他的錢包!”
聲音之大,早就惹得剛才在外頭閑坐的人圍門觀看。
宋青蕊低著頭不敢出聲,耳朵好像要聾掉了,仿佛又回到她第一次回來入族譜那一天,門口連綿不絕的炮仗聲。
她側目,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窄門,心里涌起一股一眼看不到頭的悲慟。
離開老宅的時候,她提著新買的香奈兒包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像是在喘氣,又像是在給自以為收斂的圍觀群眾打量她的時間。
北城的冬季晴朗且干燥,宋青蕊被午后的陽光曬到,掏出墨鏡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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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蕊讀書的時候成績算不上太好,屬于中下游,大型考試想有好結果往往需要一些運氣。
周晴憐愛她是個命苦的孩子,從小沒有完整的家,所以也不太管她這些,只希望她這輩子健康開心。
她又因為長得漂亮,從初中開始就是風云人物。
青春期盡數用來揮灑了,書讀得一知半解,也不努力。
班主任找她談話,語重心長地勸她:“漂亮是張王牌,但單出是死局。”
宋青蕊聽進去了,倒也沉淀過一陣子,但大抵是智商遺傳,她用功也進步不到哪去。
高一的家長會,班主任跟周晴聊天,說家里如果有條件的話,可以考慮一下學音樂或者美術。走藝術,說不定可以上一個好大學。
周晴問宋青蕊喜歡唱歌還是喜歡畫畫,宋青蕊說都不喜歡。
這是其一。其二是她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條件,不想給周晴增加負擔。其三,如果真的要選,她比較想學表演。
不過這個世界沒那么多如果——從小和周晴相依為命的宋青蕊心知肚明。
她老老實實地讀了文科,在學校里憑借好人緣呼風喚雨,實則交的朋友都是家庭富裕之輩,想著如果以后真的沒能考上一個好學校,趁現在要多攢一點人脈。
特殊的成長環境令她早早開始打算將來。
他人眼里明媚陽光的嬌花,實則一直活在暴烈的陽光之下,早就鍛造一身鋼筋鐵骨,不被季節和天氣左右。
她的計劃是最少考一個公辦二本,學一個萬金油專業,等大學時間自由了就去賺點青春錢,做做模特或者禮儀小姐,先攢一點底,再去學體面的技能。
也有天真的朋友問過她的夢想,宋青蕊隨口道:“當明星吧。去北漂,去試鏡,從跑龍套做起。”
朋友謬贊:“很適合你啊!你長得漂亮,又有靈氣,如果真的有機會,說不定會火哦。”
她當時莞爾一笑,心里卻清楚現在非科班出身的演員有多難出頭。而且她也拋不下媽媽。
只是生活太難了,她總要望梅止渴。
那時候臺灣偶像劇極為流行,灰姑娘戲碼生動且夢幻,讓人有代入感的同時,又不禁羨慕起女主的異于現實的幸運。
宋青蕊跟風收集了很多本子、貼紙、明信片,雖然看得見摸得著,但她心里清楚,印在紙上的人生是她這輩子觸不可及的泡沫。
直到宋志誠出現。
周晴經常說自己命苦,連累小孩也跟著吃苦。和外婆倒苦水的時候也抹著眼淚說過后悔,小小的宋青蕊躲在門外,假裝沒聽過那句“如果當初沒生她就好”。
所以從小她就學會開朗,學會怎么討大人開心。長大一點,她的表演已經爐火純青,面對再一次試管失敗,走進絕路的宋志誠,宋青蕊也能甜甜地喊出一聲“爸爸”——哪怕出生到現在,她是第一次見他。
做完親子鑒定,“宋公主”被連夜送進“宮”。
周晴合不攏嘴地改口,說她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讓她跟她這個家里有皇位要繼承的爸爸走,以后就不用愁了。
宋志誠供她讀傳媒,給她找最好的藝考機構,給她花不完的零花錢。但同時也仍在不斷地調理身體、做手術、找路子,想辦法生另一個小孩。
宋青蕊在北城那幾年,宋志誠不知道換了多少女伴,光是再娶就有三個。
她從不過問這些事,只關心生活費。
都說先敬羅衣后敬人,宋青蕊以前和周晴生活的時候也會把為數不多的生活費用在打扮上。
那時的她只考慮時髦和體面,也是年紀小,沒人看穿她經不起考究的質地和價格。
現在有了錢,她更是沒了束縛。北藝幾乎都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在這方面就更需要偽裝。
她舉手投足都透著一股任性,常被人誤以為從小萬事不愁,吸引到了不少“同類”。
也有用力過猛的時候,被人背地里奚落公主病上身。
宋青蕊不在意,因為這樣的人設比灰姑娘要好得多。
她一日復一日地飾演著自己為自己安排的角色,卻從不沉淪于假象,心知肚明如果宋志誠真有機會生下兒子,那自己的存在和地位都會變得很難堪。
所以無所不用其極地向親生父親索取,能撈一點是一點。
…
宋青蕊驅車回家,在地下車庫坐了一會兒,才往電梯走。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令她覺得疲憊。
往事不可追憶,她的來時路并不美好,現狀也有點狼狽,唯有躺在真金白銀上才能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