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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畢業了,我打電話問你你的行李怎么辦,你說都扔了吧。我本來已經聽你的話扔了一部分,但是看到你桌子上和他的合照,還有你們互送的禮物,大部分都還挺值錢的……我不好占為己有,又覺得丟掉可惜,于是就發消息給梁越聲,讓他過來拿走。”
宋青蕊屏息一瞬:“他來了嗎?”
“來了。”范絮秋說到這里,臉色有些黯淡。
她從前就這樣,共情能力太強。
“我把東西整理好,拿下去給他,但是差點沒認出他來?!?
梁越聲來過她們宿舍樓下很多次,那天他依舊站在樹下,不過身邊再沒有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宋青蕊了。
“他……”范絮秋斟酌著詞語,“和刑桃說的一樣,沒什么反應。無論是見到我,還是接過你留下來的行李時,都很平靜?!?
“不是那種釋懷的平靜,而是像死掉的植物般平靜?!?
當時明明是萬物復蘇的季節。前一年的冬天,范絮秋還看到他們在光禿禿的枝椏下擁抱著親吻,仿佛頭頂有一整個絢爛的春天。
可那天,梁越聲站在明媚的春色里,綠意漸濃的大樹下,接過他們愛情的遺物,渾身卻散發出一種陽光曬不透的枯朽。
范絮秋看著他烏青的黑眼圈和暴瘦的身軀,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跟我說了一句謝謝,就走了,沒有打聽任何關于你的事情,也沒有問我這些東西是不是你留給他的。”
范絮秋拿不準他的態度,所以沒跟宋青蕊說。
都說分手的男女最忌諱糾纏不清,她雖然被他的狼狽觸動了一下,但宋青蕊的離開何嘗不夠壯烈,說了不過是徒增好友的煩惱。
宋青蕊把熟透的涮肉塞進麻醬里,轉了一圈。
塞進嘴里時,突然嘶了一聲。
竟是咬到了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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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回家的路上宋青蕊一直在舔那個傷口,倒是不流血了,就是口腔里還是一股鐵銹味。
她有戀痛癥似的一直用牙齒去蹭,又癢又麻的感覺從舌尖蔓延到心里,偏她撓不著。
進了電梯摁下九樓,不知道怎么了摁鍵沒亮,宋青蕊心里那股郁氣噌地冒了起來。
她伸手狂摁摁鍵,但這次摁的是八樓。
伊寧的話剛說完,就聽到門鈴在響。
梁越聲頭也沒抬。
伊寧有些尷尬,她是客人,總不能擅自去開門。
她今天是過來道歉的,為之前魯莽的種種。梁越聲還什么都沒表態,她就為解自己的燃眉之急而蹬鼻子上臉,未免有些冒犯。
付月娥和她小姨是舊交,他們做小輩的關系不好鬧得太僵。且后來又聽小姨說,付月娥因為這件事斥責了梁越聲好幾次,母子兩現在還在冷戰。
所以她來找梁越聲之前,已經去找過付月娥,向她說明是彼此沒有緣分,并非梁越聲不夠上心。
梁越聲卻說:“和你沒關系。這是我們家根深蒂固的內部矛盾?!?
他藏了一半心聲沒開口,例如付月娥氣的根本不是這段姻緣黃了,而是梁越聲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對她敷衍了事,不服從安排。
伊寧不是很懂,但她有問題想問:“那既然你沒想過結婚,為什么還要答應阿姨來相親呢?”
梁越聲的回答更是匪夷所思:“只是想了解一下我母親口中的模范妻子?!?
從小到大,梁越聲都沒什么特別喜歡的東西。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學校專業,都任由付月娥挑選、決定。
母子兩從未有過爭吵,親子關系和父母的婚姻關系一樣和諧。
梁榮文喜歡演受害者,對外歌頌自己有多包容專制獨裁的妻子,可梁越聲卻不覺得自己的無所謂是種妥協。
所以后來當他“有所謂”了,不肯妥協則變成了史無前例的叛逆,激化了過去沒有擺在明面上的矛盾。
這么多年過去了,梁越聲險些以為自己要麻木了。
他去見伊寧,一是想了解付月娥的標準,質問自己是否能夠和梁榮文一樣妥協。二是想再次確認自己和母親之間的差異,提醒自己那不是叛逆,當年種種并非年少輕狂,而是他心之所向。
說一個女性很適合結婚,是種冒犯。
伊寧咬了咬后槽牙,心想以后還是少跟梁家來往才好。
門鈴聲響徹天際,伊寧都怕待會鄰居要投訴了,她勸梁越聲:“這么晚了,會是你朋友嗎?要不你過去看看?”
梁越聲是在等這場對話結束。
說開了就不存在虧欠,他和伊寧以后才不必再見面。
梁越聲起身去開門。從客廳到玄關這幾步路,他還認真想了一下,自己并沒有改密碼。
宋青蕊這是摁門鈴摁上癮了?
他拉開門,看到一張冷若冰霜的臉,那雙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寫著一句質問:你聾了嗎?
梁越聲假裝看不懂,任由她擠開自己,像回自己家一樣往里走,連鞋都不換。
伊寧看見她,站了起來。
宋青蕊頓在原地,和她對視一秒,轉頭就走。
伊寧張張嘴,別說解釋了,連招呼都來不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