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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一邊任由他人圍觀,一邊企圖挪動自己釘在原地的腳步。
她眼看著梁越聲合上文件夾,竟是沒有了。
什么都沒有了。
她幻想中的奇跡,例如宋志誠心軟,不再在死后還企圖掠奪她的幸福和生育價值等,都沒有發生。
而給了她希望,告訴她他會解決一切的人,更是沒有在這惡心的條文里為她爭取一星半點。
宋青蕊不得不懷疑這是梁越聲對她的報復。
過去她總是那樣任性,現在對他也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原以為是高嶺之花自愿垂首,卻不曾想,原來是她把踐踏天之驕子這件事當做了相愛。
她猛地轉身,不顧眾人的反對,直接離開。
宋青蕊邊走邊扯掉身上的麻衣孝服,不由得自嘲,剛才站在她旁邊的那群人在踏出這個門以后,就會擁有無數金銀財寶。而她的遺產是兩個笑話。
一個來自親情,一個來自愛情。
她所有的期待,哪怕是渺茫的,最終都反噬了她自己。
宋青蕊腳步生風,仿佛只有不斷地行走,才能抵御那股從心底漫上來的涼意。
她的車就停在不遠處,她冷笑一聲——撈了十幾年才撈回來這么點東西,真真不值得。
在她拉開門把手之際,后面也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宋青蕊頭也不回,冷靜地說:“放手。”
梁越聲大抵是追上來的,呼吸有些急促:“你聽我說。”
“不如我先問你。”宋青蕊看著光可鑒人的車身上映出兩個人拉扯的身影,她盡可能地維持著平靜,要一個誠實的答案,“是不是你?”
“提出以結婚為繼承條件的人,是不是你?”
梁越聲說:“不是。”
“那信托呢,是不是你給了他建議?”
對比他人,宋青蕊發現只有關于自己的部分尤為嚴謹。當然不排除宋志誠對繁衍后代這件事情格外上心,可如果沒有專業人士提點,他不會想得那么周全。
梁越聲沒有立刻反駁,宋青蕊就明白了。
她唇角咧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在燥熱的季節里令人膽寒。
她企圖掰開梁越聲的手:“我爸一輩子都只是個暴發戶,不像你們家,你爸死了大概會上新聞吧?他大字都不識幾個,更何況如此復雜的信托?”
“你聽我說。”他不松手,且有越握越緊的嫌疑。
宋青蕊搖頭:“我不聽。”
她掙扎無果,便用語言的尖刃去扎始作俑者:“梁越聲,你想報復我,何須繞這么大一個圈?又是獻身,又是演戲,爭風吃醋吃得我都快信以為真了,還牽連我好幾個異性朋友。還有你說的‘解決’,原來是為了解決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那你何必違抗父母之命,和家里鬧翻?還是說只是做戲做全套,為了讓我放松警惕?”
她想起他言之鑿鑿的那句“不要嫁”,她以為他的意思是,他會想辦法,或者,他想娶她。
可他是被拒絕過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會做那件事的人。
宋青蕊當年沒有答應他的求婚,過量的痛苦讓她遺忘了梁越聲的原則。
或者說重逢后的種種甜蜜給了她錯覺,讓她誤以為他還心懷希望。
其實從始至終,對這段感情仍有期待的人,只有她。
宋青蕊的胸腔仿佛被塞進一團不吸水的棉花。
她如鯁在喉,垂眸看見自己被捏得通紅的手腕,仿佛回到了當年提分手,被他苦苦挽留的時候。
風水輪流轉,如今他的桎梏已經變了意義。
宋青蕊說:“松手吧。你的計劃成功了。發發善心,還我自由。”
他說:“好。”
可是卻沒有任何動作。
在宋青蕊發火之前,他抬起另一只手撩去她被風吹散的耳發,并認真地詢問:“說完了嗎?”
她冷笑:“你還想聽嗎?”
可她已經沒心情說了,陳述等于再次回憶。
“那到我了。”
他往前走一小步,倒逼她退后,腰身幾乎要貼上車門。
高大的身軀圍成一塊陰影,將她籠罩起來。
在確認她無法逃跑以后,梁越聲稍微松了松力道,但依舊圈著她的手腕沒放。
他承認:“信托的主意是我提的,方案也是我擬定后和信托公司確認的。但這出發點是基于你父親的意愿,如果他不想這么做,我不會開口。”
“那你還假惺惺地說什么‘解決’?”
梁越聲深深地看著她,知道她其實清楚,但還是不得不申明:“未經委托人授權或違背委托人的真實意愿而修改遺囑,是違法行為。”
宋青蕊別過頭去,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