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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勿怕,我是世子的好友。世子此刻抽不開身,托我照顧你。”
宋硯雪撩袍坐到床尾,陽光穿過窗口折射進來,打在他白皙的面龐,眉眼間鍍上一層淡金色。
昭昭怯怯點頭,關切道:“世子的愛犬如何了?”
“應當無事。”宋硯雪頓了頓,忽而抬眸看來,唇邊一抹似嘲非嘲的淺笑,“小娘子倒是好膽色。”
青年眼神銳利,仿佛洞穿人心,昭昭心虛地垂下眼睫:“郎君過譽,我只是不忍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在我眼前消失。”
青年輕嗤一聲。
“原來在小娘子心里,狗命比人命重要。”
“什么?”
宋硯雪語氣不辨喜怒:“當時,我與武將軍站在一處,小娘子卻一心救它。”
昭昭語塞,疑心他看出什么,心跳驟然快了一拍。
她那時候哪里想得到那么多,滿眼都是黑狗,根本沒想到宋硯雪竟然是個反應如此遲鈍的人,馬沖到眼前了還不躲。
她想了想,無辜地眨眨眼:“我以為郎君一心求死呢……”
昭昭這話說的不客氣,宋硯雪先是怔了一下,忽然低笑出聲。
他五官長得標致,不笑時清冷得如同雪山上的仙人,笑起來便如冬雪消融,春風拂面,昭昭一時看愣了。
第5章 贖身
衛嘉彥進門便看到宋硯雪坐在陽光下,薄唇咧開一個弧度,眼角彎彎的,好像聽了什么笑話。
宋硯雪心思深,極少有情緒外放的時候,衛嘉彥記憶里從未見他如此開懷,畢竟連中舉他都沒笑,不由好奇道:“你們方才在說什么好玩的?”
衛嘉彥說話間走到床邊,宋硯雪已然平靜下來:“沒什么,一些瑣事。”
走得近了,那重重帷幔下的場景逐漸清晰,衛嘉彥居高臨下地看過去,眸光忽然凝住。
女子虛弱地靠在軟枕上,面如芙蓉,姿若綠柳,一動不動躺在那里便似畫中人物,恬靜中帶著未經市俗洗禮的純質。
尤其是那雙澄凈的美目,水光瀲滟,清嫵動人,宛若浸了一汪秋水,即便無意也被她看出幾分情意,是渾然天成的美人。
衛嘉彥今年二十歲,早該知人事的年齡,卻被姚姨娘刻意壓制,不曾有過通房。平日里雖在煙花柳巷走動,卻不喜讓人近身,只聽點小曲打發時間。
貿然撞見如此清麗脫俗的美人,還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衛嘉彥皮膚漸漸發熱,側過身子道:“多謝小娘子舍身救下武將軍,武將軍是家母去世前留下的黑犬所生,對我意義非凡。它性情怯懦,不比尋常犬類機敏。若不是小娘子心善,恐怕逃不過那場災禍。”
他抬眼與她對視,呼吸頓時一滯,真誠道:“小娘子有什么心愿,在下可盡量滿足。”
昭昭目光停留在他發紅的耳垂片刻,心中微喜,澀然道:“我恰好離得最近,不忍心世子愛犬就此喪命,一時腦熱撲了過去,世子不必放在心上。不過眼下……確實有一樁難事,望世子成全。”
“但說無妨。”
昭昭垂下纖長的脖頸,幾滴淚珠落下,洇濕床單。
“我是……滿玉樓的清倌人。”
衛嘉彥眸中閃過一絲惋惜,靜靜坐在旁邊的宋硯雪身形動了動,若有所思地看過去。
昭昭垂著頭,并不知道兩人神色的微妙,邊哭邊將心里的話背出來,分明是逢場作戲,說到最后卻帶了幾分真情。
“我自幼流落煙花之地,看樓中女子來來去去,縱然有過華光,不過曇花一現,待容色衰退,終逃不過凄慘結局。陳媽媽性情殘暴,對樓中姐妹非打即罵,為了那些白黃之物,將每個人調.教成一個模樣。昭昭并非生來下賤,即便身在泥潭也向往光明。明日便是昭昭的……破.身之日,求世子救我一命。”
滿玉樓作為京中數一數二的妓館,衛嘉彥去過幾次,從未碰見過昭昭,心里對她的話信了八分。
而明日也確實是滿玉樓新一批姑娘的破瓜日,一個月前他從滿玉樓離開時,陳媽媽曾提過幾嘴,還叫他前去捧場,說是有一位比月枝更美的姑娘,想必就是眼前人。
作為男人,他當然不會去想妓女會遭遇多么痛苦的事。但是如果那些遭遇落到眼前這個小娘子身上,衛嘉彥不由心生憐惜。
他聽得血熱,腦子卻依然清醒,沒有立刻應下,慚愧道:“小娘子的難處我知曉,只是我尚未娶妻,不好先納妾……”
此話一出,昭昭雪白的臉蛋立刻浮上一片紅霞,兩人驟然對視,視線觸電般撞開。
她難為情地咬了咬唇,聲若蚊蠅:“世子誤會了,昭昭這樣的出身,不敢肖想世子……只求能做個丫鬟,照顧世子起居,以報答搭救之恩。”
“我是怕委屈你。”
“能侍奉世子是天大的福分,昭昭不覺得委屈。”
衛嘉彥思慮一番,正要開口應下,被宋硯雪一聲輕咳打斷。
“小娘子歇息片刻,我與世子去外邊看看藥熬好了沒。”
昭昭紅著臉點頭,拉高被子將腦袋蒙住,等到腳步聲走遠才面無表情地平躺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輕輕擦干掛在腮邊將落未落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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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后院的長廊上,風鈴發出清悅的叮咚聲,衛嘉彥甩開好友的手,疑惑道:“湯藥自有藥童看顧,你急什么?”
“你還真將那女子帶回侯府?”宋硯雪負手站在風口,白袍吹得蓬起,銀白發帶隨風飄揚。
衛嘉彥挑眉:“你想說什么?”
宋硯雪道:“今日的事太過湊巧,還是查清楚再決定比較妥當,免得產生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