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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旁邊人推了一把,他才驟然醒悟,拱手作揖道:“煩請兄長再說一遍。”
秀兒雖干婢女的活,但宋家人早就把她當成了家人,因此是按照宋硯雪妹妹的身份出嫁的,劉瑜便跟著稱呼他一句兄長。
宋硯雪耐心地重復一遍,這回劉瑜聽清了,他擦了擦鬢角的汗,努力回想,隱約記得幾個字,滾至舌尖又沒辦法拼成完整的一句話,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沒答上來,一滴熱汗頓時沿著下巴滴落,與冰冷的雨水混合。
宋硯雪見他連最簡單的都答不上,臉色便不大好了。
劉瑜暗恨自己太過緊張,在舉人大舅哥面前丟了顏面,不得已求助旁邊一道跟來迎親的友人。
宋硯雪卻涼颼颼道:“劉郎君,他人替你做答,是否也替你成親?”
劉瑜立刻嚇得臉色發白,不敢再作弊,在原地抓耳撓腮地想。周圍人俱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攤上這么個油鹽不進的大舅哥也是倒霉。
秀兒雖看不見外面的形勢,但宋硯雪那句近似斥責的話清晰地傳了進來,她心情復雜,又是緊張又是擔心,雙手緊緊交握住,整個人像根繃緊的弦。
昭昭走到她身邊坐下,捏了捏她的手背:“沒事的。”
蓋頭下傳來秀兒悶悶的聲音。
“劉家那般好,我怕他們嫌棄我。”
昭昭啞然。
她不知道劉瑜人品如何,單論身世背景,算是不錯。
秀兒是個孤女,沒有有力的娘家,嫁到劉家這樣的富庶人家,很難有底氣。
她懂秀兒的擔憂。
但宋硯雪是多么心思縝密的人,既然為她擇了這門親事,便打點好一切。
想起今早點嫁妝時,那四箱繡品下鋪的層層黃金,昭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我的好姐姐,放心吧,你只需守好嫁妝,劉家必然不敢怠慢你。誰會和真金白銀過不去呢?”
她湊到秀兒耳邊,偷偷與她說了嫁妝的事,秀兒驚地深吸口氣,大紅蓋頭隨之起伏。
“當初分家時,郎君這一房不過分到五百兩并一座宅子,宅子就是現在這座,銀子在夫人那里,說是保底錢,不到緊急情況不能動。這些年郎君替人抄書,夫人刺繡,勉強能維持生計,哪里能賺到這么些錢?”
這一點昭昭也很困惑。
看宋硯雪平日清儉的樣子,也不像是藏了私錢。
左右想不出結果,昭昭隨口道:“別想了,有總比沒有好……或許是向侯府借的。總之,有了這些金子,你在劉家有了底氣,倘若劉瑜以后辜負你,咱們也有退路,你可得把嫁妝看好了,別落到劉家私庫去了。”
“我曉得了。”秀兒也知道是這個理,回握住她的手,靦腆道,“他……怎么還沒進來?”
“他”自然指的是劉瑜。
昭昭眺望一眼,宋硯雪竟然還在為難小舅子。他有時候格外圓滑,有時候又迂腐得不行,全然不按套路行事。
眼看著秀兒越發焦慮,她起身走到窗前,屈指敲了敲窗沿。
幾聲輕響在滴答的雨聲里并不明顯,然而宋硯雪幾乎是下一瞬就望了過來。
昭昭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坐在床上的秀兒。
她想說意思意思就行了,別太為難對方,兩人的視線在雨幕里輕輕一碰,宋硯雪明晰地點點頭,便讓出道路讓一行人過去。
劉瑜喜上眉梢,彎腰作了個揖,帶著一群人風風火火朝里邊跑。
雨越下越大,劉家距離穿花巷子有半個城的距離,前頭已經耽擱了許久,昭昭守在門口,一個問題都沒問,收下紅包就放行。
門口堵了七八個健碩的兒郎,都是劉瑜的兄弟和友人,乍一見昭昭這樣好顏色的女子,登時不好意思起來,幾人推推攘攘的,眼看著就要將她擠倒。
這時一只強有力的手臂拽住昭昭的手腕,以身體作為抵擋,護著她遠離紛雜的人群,退到空地上。
宋硯雪白玉般的面龐沾上一層薄薄的雨水,烏黑的眸子里濕氣彌漫,愈發鮮活動人。
他認真地打量她,湊過來低聲道:“今晚我到你房里,記得等我。”
昭昭頭皮一緊。
之前宋硯雪來過幾次,每回都是所有人睡下后來,所有人醒來前回去。
有一次若不是第二日起來聞到那股獨特的馨香,她甚至不知道他來過。
突然讓她等他,那必然不是簡單的睡覺了……
這幾天兩人相安無事,她還以為宋硯雪忘了,沒想到竟一直記著,他倒是一天都等不得,秀兒出嫁當日便來提醒她。
握在腕骨上的手力道加重,帶著隱隱的強勢,昭昭只得抿唇道:“……好。”
余光飄過一抹紅色,在眾人歡樂的簇擁下,劉瑜那邊牽著秀兒上了花轎,吹鑼打鼓聲漸漸遠去。
門口傳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動靜,在張靈惠過來之前,宋硯雪意味深長地看一眼她略微發白的臉,放開牽著她的手。
“你們倆愣著干嘛,快走,那邊在催了。”張靈惠揚了揚手,招呼兩人跟上去。
劉家準備得十分周到,體諒張靈惠行動不便,特地雇了輛馬車接送幾人一道去劉府吃席,就跟在送親隊伍后面。
馬車里,昭昭坐在張靈惠身邊,聽見她既傷感又歡喜地說:“沒想到劉瑜那小子收拾起來一表人才,先前秀兒上轎子時他還護著秀兒的頭,可見是個細心的后生,秀兒嫁過去便可以享福了,我肩上的擔子便松了一半。”
說到這,她盯了宋硯雪一眼:“過幾個月你就滿二十了,尋常男子這個年歲孩子都會跑了,你那個同窗,叫什么來著,哦顧瑨,都生兩個了,就你還是孤家寡人一個,王媒婆都找我說多少回,再拒絕下去便傷情分了。等會試以后,你不準再推脫,也給我相看個媳婦回來。”
雖然宋硯雪名聲不大好,還與宋家分了家,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小門小戶的人家并不清楚勛貴圈子里的這些彎彎繞繞,只知道宋硯雪長得極俊,還中了舉,因此王媒婆沒少幫著說親,都是些小百姓家的女兒。
宋硯雪一個都不愿意見,說是不想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