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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好像是大理寺那邊查案，從南邊拉了幾個貪官回京，那人叫什么來著……是個新上任的大人，名字記不得了，不過是個有本事的，年紀(jì)輕輕就破了貪污案，比那些白吃俸祿不干活的草包強(qiáng)。”他擺了擺手，滿臉興奮，“不與你講了，去晚了沒地兒站，想湊熱鬧叫你家郎君帶你去。”

話音剛落，周震生就沖進(jìn)人群，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昭昭在門口駐足一會，正要進(jìn)門，轉(zhuǎn)身時肩膀搭上一只手。

“想出去？”

宋硯雪神色冷淡，看起來心情似乎不好。

昭昭把話咽回去，搖頭道：“街上人太多，算了吧。”

青年緩緩撫摸她的發(fā)髻，忽然道：“恰好今日有空，你覺得悶的話，我?guī)愕胶笊接瓮妗！?

他從后院牽出上回買的黑馬，載著她一路出城去，經(jīng)過一處窄巷時，剛好看見大理寺回京的隊(duì)伍。

人群烏泱泱一片，百姓們爭先恐后地扔囚車?yán)锶訝€菜葉、生雞蛋，四周響起絡(luò)繹不絕的謾罵。

隊(duì)伍的末尾處，高頭大馬上坐了幾名身穿官服的大人，遠(yuǎn)遠(yuǎn)看著氣勢逼人，尤其是打頭陣的那個年輕人，脊背挺直，肩寬窄腰，比尋常男子更加魁梧，即便只有一個背影，也能看出不同尋常的貴氣。

昭昭坐在馬背上，目光控制不住地粘在那人身上，想要看清他的正臉，即使馬兒已經(jīng)跑出很遠(yuǎn)，她亦目光追隨著青年。

恰逢旁邊人與青年說話，他微微側(cè)過臉，露出利落的下頜線，待要完全轉(zhuǎn)過來時，昭昭眼神一定，然后就被身后人按入懷里，什么都看不見了。

就這么幾息的功夫，游行隊(duì)伍拐了個彎，官員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只剩下一地狼藉。

昭昭恍惚地靠在宋硯雪身上，心里莫名有些懷疑。

她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真是想多了，怎么會呢。

馬兒一路出了城，停在山腰處。

接連幾個大晴天，冬季遺留的積雪消融，細(xì)流涓涓不息，冰層裂成碎片，飄向下游，一路跌跌撞撞，落到昭昭手上只剩巴掌大小的冰塊。

她舉著琉璃般清透的碎冰從岸邊站起身，仰頭對準(zhǔn)天邊的暖陽，五彩的光暈奪目四射。

仿佛一夜之間就入了春，她尚且沒有察覺，路邊嫩芽卻已冒頭，蕭條的樹叢煥然新生，處處生機(jī)盎然。

“當(dāng)心點(diǎn)。”

對岸，宋硯雪終是看不下去，踩著溪水中凸起的大石，渡到她身邊，將人往后拽了拽，遠(yuǎn)離湍急的河流。

他俯下身子，撈起她洇濕的裙角打了個結(jié)，順便探到里邊，摸到干燥溫暖的腳腕，才放下心。

昭昭被他摸得發(fā)癢，趁他起身的功夫，幾步跳到旁邊，踩到高高的石頭上，圓潤的杏眼彎成月牙形，俯視他道：“郎君心疼我還是心疼新裙子？”

她抬起手臂，踮腳在覆滿青苔的巨石上轉(zhuǎn)了個圈。

嫩黃色襦裙如花般綻放，裙擺處的銀線刺繡在陽光照射下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微風(fēng)拂過，深一塊淺一塊的草地里，各種野花搖曳，星星點(diǎn)點(diǎn)，她是最奪目的一抹春色。

宋硯雪看著眼前這一幕，愣神許久，如枯竭多年的深井冒出甘霖，血液急速流動，不斷沖刷心口。

直到女子驚呼一聲，差點(diǎn)腳底一滑摔下來，他捂住急劇跳動的心臟，提步走過去，抱住她的雙腿將人抗在肩上，無奈道：“都心疼。”

昭昭新奇地趴在他肩膀上，興奮地雙腿亂踢，被宋硯雪一把按住。

“別亂動，我不會鳧水，落到水里救不了你。”

昭昭“哦”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不由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心里好奇，就問了出來。

“郎君是因?yàn)椴粫D水，當(dāng)初才沒有救吊墜嗎？”

宋硯雪打量水深，冷不丁聽見一個陌生的名字。

“吊墜？”

昭昭一聽他就是忘了，再次加深了他冷血的印象。

她后來托衛(wèi)小羽打聽過，吊墜嫁給衛(wèi)家的家生子，日子過得不太順心。

有回路過后院下人房，她看見吊墜被一個長得肥頭大耳，眼神呆滯的男子抱住大腿，死活不讓她出門，口里癡癡地喊著“媳婦媳婦”。

她當(dāng)時就起了一片惡寒，對于深宅大院里的陰私更了解幾分。

姚姨娘的手段比她想得要下作。

她一直很好奇，這件事到底有沒有宋硯雪在其中授意，覺得這樣對待吊墜有些太惡毒了些。

結(jié)果宋硯雪壓根連吊墜是誰都不記得了。

昭昭懷著幾分忐忑，湊到他耳邊提醒道：“就是我落水那回，救的那人。”

提起這件事，宋硯雪便忍不住后怕，當(dāng)時一念之差，如果他沒有選擇救她，會出現(xiàn)什么后果……

他很少主動回憶當(dāng)時的情形，也說不清那時為何出手。

現(xiàn)在想來，或許早就對她產(chǎn)生好奇，甚至陰暗地覺得救下她便多些牽扯，后來他們也確實(shí)因此有更多的羈絆。

他沉思片刻，敷衍道：“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避而不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昭昭不再追問，視線飄到遠(yuǎn)處的青山，煙霧繚繞，郁郁蔥蔥，比冬天光禿禿的好看太多，不禁感嘆長得高就是看得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