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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算是剜下坨肉,也要把蠱蟲徹底去了。
因此,她打算與宋硯雪心平氣和地談一次,讓他交出分離蠱蟲的方法。
昭昭幽幽嘆了口氣,若是談不妥……
她不可能與世子和盤托出,讓他去想辦法。
她到底是不清楚自己在衛嘉彥心中的位置。或者說,她就不信男人可以為了女人和多年的兄弟反目。
男人常說女人如衣裳,兄弟為手足,在她這里,男人連衣裳都算不上,不過是借力的墊腳石罷了。
暫時想不出辦法,昭昭洗漱一番,在書房里間的小榻上躺下了。
她這邊睡得平穩,主院的會客廳里氣氛火熱,爭吵不休。
室內響起碎瓷聲。
武安侯衛盛坐在上首,氣勢洶洶地指著地上跪著的人。
“你敢休妻,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我衛氏一族延綿百年,從未有過成婚不到半年便休妻者。王氏并未犯錯,無故休妻,你當婚事是兒戲嗎!”
鮮血自額角破口流出,一路蜿蜒至下巴,衛嘉彥跪在地上,不動如鐘。
“王氏犯了七出之罪的善妒,不算無過。”他抬眼望去,眸中閃過狠厲,“王氏趁我出門之際,對我房里人趕盡殺絕,手段狠辣,如此蛇蝎婦人,怎配為我妻!倘若父親在意岳父那邊的感受,和離我亦能接受。”
衛盛氣得想再扔他一個茶盞:“一個玩意而已,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發賣就發賣了,用得著你大費周章地把人尋回來,還要為了她休棄自己發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學什么不好,要學那些酸秀才沖冠一怒為紅顏!咱們衛氏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衛嘉彥譏諷地笑了:“原來在父親心里,活生生的人不過是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玩意。”他眸中兇光閃爍,語氣戲謔,“姚姨娘一個土匪婆子,豈不是玩意中的玩意?可父親不還是稀罕得緊,不僅抬了她的身份,還把執掌中饋的權力放了她。一個來路不清的女人,竟然翻身成了侯府的女主人,咱們侯府的臉早就被父親丟盡了!”
“混賬!姚姨娘好歹是你長輩,你怎敢出言不遜,背地里編排她。堂堂七尺男兒,當立足于四方。我看你是跟女人廝混久了,學了那嚼人舌根的臭毛病。”
衛盛猛地站起來,雙目充血,“我與你說過很多次,之所以看重姚姨娘,一來當初攻打黑風寨時她立了大功,沒有她暗中傳遞情報,就是強攻一個月也是徒勞。二來,當時情況危急,你爹我命在旦夕,是姚姨娘舍命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該善待她。這么多年了,你還在耿耿于懷!竟心胸狹隘至此!”
衛嘉彥怔怔地聽著,倍感心力交瘁。
他動了動嘴皮,冷冷道:“那娘呢?你看重姚姨娘,將為你擋箭而亡的發妻又放在哪里?在她故去后抬舉一個小妾占了她的位置,還不如當初就和離,至少……”他鼻尖發酸,嗤笑道,“至少娘不會因你而死,我也不必從小便失去母親愛護,任由姚姨娘欺凌。”
發妻的死,終究是衛盛心里的一根刺。他看著眼前人與她有六分相似的臉,恍惚了許久,仿佛看見那個果敢勇毅的女子對著他粲然一笑。
滔天的怒火如數蒸發,只剩下一腔凄涼,衛盛怔了一會,重重坐回原位。
他仰面靠在椅背上,以手覆臉,埋在心底的愧疚翻涌上來,毒液般洗滌他的身體,渾身泛起隱痛。
宛若老龜嘶吼,他低啞著聲音道:“罷了,你與王氏不睦,分居即可。如今圣上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朝中局勢漸漸明朗,裕王一黨已成氣候,過不了多久便會掀起巨浪。王太傅暗中站隊裕王,此時不宜開罪于他,萬不可休妻打了王家的臉,和離一事也要等到大局定下后再行商議。”
衛嘉彥抬手抹去臉側的血跡,站起身道:“兒可以退一步,但是我的人受了委屈,這件事不能就怎么算了。還請爹允許我迎她進門,給她一個正當的名分。”
衛盛情緒不佳,擺手道:“隨你如何,你假死那段時間,王家生了退意,如今你安然回來,這件事雖就此按下,但他們始終是虧欠了你。納個妾而已,你想納便納,王家倒不至于拿這件小事說項。”
“多謝父親成全。江南一行,兒幸不辱命,挖出了國之蛀蟲,圣心大悅,有意擢升兒子為大理寺少卿,日后公務繁忙……望父親保重身體。”
衛盛點點頭,對此事在意料之中。
衛嘉彥一到江南便大刀闊斧地查案,原本只去核實一樁陳年舊案的人證證詞,卻順藤摸瓜查出貪腐案,牽連官員無數。回京路上遭遇了一波接一波的暗殺,為了成功帶回賬簿,不得不假死脫身,帶了另一隊人馬秘密取山道歸京。
回京當夜便以武安侯的名義入宮,直面圣上言說此事。
圣上勃然大怒,下了圣旨,任他秘密返回江南一帶,徹查貪腐案,務必要拔出蘿卜帶出泥。
大理寺一眾人等緊隨其后,再然后便是昭昭在城中看見一行人凱旋而歸,不僅羈押了主犯,還抄出二十萬兩贓款。
整件事,知情人只有衛家父子和圣上,就連大理寺官員們都被瞞在鼓里。為了做得更真,武安侯甚至替兒子辦了場喪事,也不怕折了他的壽。
當然衛嘉彥回來的當日,那墳就被清理干凈,干凈地像是從未有過。
衛盛目光在衛嘉彥額角停留一息,擺了擺手道:“廢話就不用說了,無事下去吧。”
衛嘉彥行禮告退,回去的路上腳步都是雀躍的,巴不得長了翅膀,直接飛回書房。
他一開始便知道父親不會同意休妻,便沒抱希望。連夜來找他,主要是為了順理成章納昭昭進門。
她為他受了許多委屈,他早該給她個名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如今不僅破了大案,升了官職,還護了自己心愛之人,簡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道風水輪流轉,終于該他轉大運了。
他越走越快,健步如飛地回了書房,剛踏進去便退回來,到偏房去處理了傷口才重新回到書房。
掀開層層帷幔,衛嘉彥將床上的人拉起來擁入懷中,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昭昭,我們的事父親同意了,日子我早就請人看過,就定在十九那天,你高不高興?”
昭昭揉了揉眼,疑惑地看向他額角的紗布。
“世子,你怎么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
昭昭沒再多問,沉思他剛才的話。乍然聽見這個盼了一年的好消息,欣喜的同時心緊了緊。
十九那日,正好在會試考完以后。時間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她私心里是想定在會試當天的。
宋硯雪進了貢院,出不來,她會稍稍放心些……
聽到這個消息,她便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不會那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