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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小羽一直侯在外邊,聽見里邊傳來的動靜, 一顆心上上下下落不到實處。
兩人的談話他聽了個七七八八, 中途好幾次想沖進去勸架。見自家主子終于做出決定,衛小羽瞪一眼屋內的人,麻溜地跑回書房,以最快的速度取來賣身契。
衛嘉彥捏著手上薄薄的一片紙, 卻覺得有千斤重,壓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將賣身契遞過去, 卻沒松手:“她愿意與否, 不是你單方面說了算。我要見她一面, 親口聽她在你我二人之間做出抉擇。”
宋硯雪奉上準備好的解藥, 淡笑道:“永寧巷左邊第二座宅子, 世子自便。”
兩人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同時松開手。
宋硯雪展開紙張一看, 目光漸漸冷卻, 有寒光自眸底閃過。
他看著這張薄紙, 心底漫出一股難言的怒氣。
紙張被攥出條條褶皺,宋硯雪手指捏緊,當著衛嘉彥的面將其撕成碎片,揚手一揮便散至空中。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漫天碎紙撒下,間或飄落到身上,衛嘉彥怔忪地看著眼前一幕,喉嚨似堵了團棉花,半個字都說不出。
細碎的紙屑化作點點星火,以燎原之勢在他衣衫上燒出黑洞,肌膚隨之腐爛,鉆心的疼蔓延至四肢。
他痛苦地閉上眼,呼吸急促而粗壯。
“備馬!”
衛嘉彥一頭沖出去,騎上馬便往永寧巷狂奔。看清牌匾上寫的宋府時,他眸光一沉,翻身下了馬。
此刻,昭昭正躺在涼席上吃枇杷。雖還未入夏,天氣卻漸漸熱起來,陽光底下火辣辣的,她便吩咐下人尋了冰鑒,將黃澄澄的枇杷浸在里邊。
不一會兒的功夫,枇杷便冰涼涼的,吃在嘴里又解渴又軟和,就是剝皮有些麻煩。
她好不容易撕下最后一片果皮,瞧著手上飽滿而完美的枇杷,便要張嘴咬上去。
舌尖剛覓得一絲清甜,身后忽然響起男子的呼喊,帶著明顯的急躁。
“昭昭!”
昭昭手上一松,枇杷骨碌碌滾到桌底。她顫顫巍巍扭頭,然后就看見小廝們正攔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人力大如牛,一把推翻身前的兩人,幾下掙脫人群,眨眼間便走到她面前。
她愣愣地望著那張熟悉的臉,連呼吸都停滯了。
“昭昭,我找了你好久。這段時間你受苦了……是我沒保護好你。”衛嘉彥眼角發酸,彎腰摸了摸她溫熱的臉頰,手指微微抖動。
他忍不住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除了渾身的綾羅綢緞,她氣色紅潤,雙眼明亮,全然沒有他想象中的凄慘。
到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她過得很好,比在侯府時還要好。
“世子,我……”
因事情太過突然,昭昭握住他的手,語無倫次道,“我是被迫的,我沒辦法,宋硯雪他……”
眼前人如同一只受驚的兔兒,無措地看著他,衛嘉彥有片刻的欣慰。
他抓住她肩,將人從椅子上提到面前:“我知道是宋硯雪強迫的你,你不必感到自責。所有的事我都知曉,你不用再說。我已經拿到解藥,日后他再也不能束縛你。”
他取出解藥,喂到她唇邊。
昭昭迷迷糊糊地吃下去,腦子里陣陣發懵。
青年關切地看著她的眼睛,柔聲道:“怎么樣,有沒有不適?”
“沒有。”
“那就好,我們現在就回侯府。”
衛嘉彥牽起她的手,走出幾步卻發現她仍站在原地,眼角紅紅的,看起來十分為難。
他皺眉道:“怎么了?難道你不愿意?”
昭昭想也沒想道:“沒有!”
衛嘉彥面色緩和,視線卻灼熱幾分,帶著深深的審視。
昭昭心中劇烈掙扎,只覺自己是陽光下遁形的妖怪,臉頰火辣辣得疼,周身出了一層熱汗。
她想到什么,調整呼吸道:“多謝世子為我求藥,但我不能隨你離開。毒雖解了,我體內卻還有蠱蟲。宋硯雪以香制蠱,在我體內種下離開他便會發作的蠱。我……我雖想跟世子回去,卻不能長時間離他太遠,否則蠱蟲發作,我命危矣。”
說到此處,她身子抖了抖,仿佛想到什么恐怖的畫面,淚水登時從眼眶溢出,形容十分可憐。
衛嘉彥心疼得緊,擦去她的淚。他越想越覺得離譜,最后譏笑出聲,仿佛聽見什么笑話。
昭昭以為他不信,愈發羞愧地垂下頭,只露出烏黑的頭頂。
然后便聽見衛嘉彥涼颼颼道:“你體內沒有蠱蟲。”
她心尖跟著顫了顫,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被人拆穿的恥辱感漸漸淹沒頭頂。
“世子,對不起,我……”
不等她說完,衛嘉彥猛地將她拉入懷中,撫摸她的后背,解釋道:“宋硯雪自小替他父親試酒,味覺和嗅覺受損,再濃油赤醬的膳食對他來說都如同清炒小菜。雖不至于什么都聞不到,但比尋常人卻壞得多。早些年他拿捏不好用香的量,鬧出不少笑話。為了遮掩自己的不足,他做菜極少放鹽,不清楚的人還以為是他口味清淡,實則是不得已而為之。”
想到這些年宋硯雪在這方面吃過的虧,他搖頭笑了一聲,繼續道:“他這樣的情況,怎么可能以香制蠱,不把自己毒死都算好的。昭昭,你被他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