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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昭昭被他的樣子嚇到,往床上縮了縮,忽然不知該說什么,只默默流淚。一想到因她一念之差,便斷送人命,她便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李百才兩人固然不是東西,但不至于因此送掉性命。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仿佛有源源不斷的鮮血涌出來。
她尖叫一聲,拉起被子蒙住頭,將身子蜷成小小一團,不住地瑟縮。
宋硯雪將她這副形容看在眼里,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的那腔熱血涼了個透,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無論他如何表明心跡,她都不接招,冷眼旁觀他的崩潰。但凡她有一點在意他,便不會一點回應都不給。
可要他就此放棄卻不可能。她不喜歡他就算了,只要在他身邊就好。
宋硯雪俯身過去,隔著被褥摸了摸她,察覺到她的顫栗,心頭一寒。
有低微的啜泣聲傳出來,他聽見她說:“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你考上進士,入了翰林,再找個合心的女子應當不難,何必耽誤在我這里?!?
“李容昭你想都別想!無論你愿不愿意,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妻!”
宋硯雪氣得吐血,快步沖出房門,高聲道:“牽馬來!”
桂圓見他面沉如水,渾身的殺氣,戰戰兢兢牽了匹高頭大馬來。宋硯雪一個翻身上去,往一處院落疾馳而去。
眼前的平房漆黑而寂靜,仔細聽有細微的哭聲,宋硯雪心緊了緊,一腳踹開門,見院子里兩人趴在地上,雙腿染滿鮮血,如同蛆蟲爬行,除此之外身上沒有別的傷口,他腦中緊繃的弦松了松。
高大的暗衛抽出一把長刀,散發冰冷的光芒,正要舉起朝那婦人砍下之際,宋硯雪急聲道:“住手!”
伏東耳邊一炸,驚訝地看向匆匆趕來的宋硯雪。他雖疑惑他突然改了心意,但還是收了力,那刀便沒落在劉氏脖頸上,往旁邊歪了歪,只削斷她的發髻。
盡管如此,劉氏還是嚇得渾身亂顫,與李百才抱成一團,滿臉驚恐地看著宋硯雪。兩人愣了一下,雙雙匍匐下去,以頭搶地,口中不斷重復道:“姑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以后保準離得遠遠的,再也不礙你的眼!”
李百才說著,將腰間的銀子抖落出來,哭喊道:“這是昭昭給的銀子,我一分都沒花!看在我們生了她的份上,就留我們一命吧!”
兩人說話都不利索,顯然是嚇破了膽。他們剛用完飯就見一黑衣人沖進來,二話不說斷了他們的腿,還要割他們的舌頭。不過是要了幾兩銀子,竟然因此賠出一條命,心中又慌極了。見宋硯雪叫停,便使出渾身的力氣求饒,額頭磕出血來。
宋硯雪卻不為所動。他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轉而看向桌子底下瑟縮的那人。
一身的肥肉,但五官卻很清秀,與昭昭有幾分相像,身下黃湯橫流,不斷重復道:“娘你別怪我,當初送走姐姐時,是你說女人養著都是賠錢貨,只有男人才能支撐門庭。我要是選了你,咱們娘倆活不下去的,倒不如選了爹,還能有幾分希望。你可千萬別記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蠢貨?!彼纬幯┫訍旱囟⒅?,厲聲道,“捧在手心的兒子想要你死,隨意丟棄的女兒卻為你求情,真是諷刺至極。你二人不過兩條賤命,收與不收對我來說都沒什么分別。我姑且饒你們一次,如果再敢搞出什么動靜……”
話未說完,李百才兩人立馬接道:“再也不敢了,過幾日我們一家就從臨州搬出去,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宋硯雪聽了勉強滿意,走出幾步回頭道:“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將今日事泄露半句,我不介意讓你兒子再選一次。隨你們搬到何處,我都會派人盯著你們?!?
他目光如箭,落到人身上又重又寒。兩人連連應下,哪怕曾經有報官的方法,也不敢了。
再抬頭時,院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李百才拖著斷腿,深呼吸一口。他指了指李容成,怒罵道:“還不快去找大夫,你想讓你爹娘成廢人嗎!”
李容成如夢初醒般愣了愣,呆呆傻傻地跑出去,又回來把銀子撿起來。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本以為要飛黃騰達了,沒成想卻召來個閻羅,竟要取了我的命!”李百才痛吼一聲,簌簌流下兩行淚水。
劉氏一言不發,腦海里全是她兒子那句“我選爹”。她平靜地趴在地上,心口的異痛漸漸超過腿疼,要把她徹底淹沒。她一時覺得自己活著,一時又覺自己死了。好似多年的信念崩塌,只剩下一片廢墟。
李容成找了大夫來,因來得及時,兩人的腿是接上了,又養了幾個月便能下床了。但走起路來總是比不得常人,一瘸一拐的,下雨時還會陣陣悶痛。
李百才起先也是害怕,怕那位閻羅忽然改變心意要來索他的命,在家里安生待了幾個月,便放下心,該怎么過日子就怎么過。
李容成沒受什么傷,因著心里有愧,起初還十分殷勤地伺候父母,尤其是對待劉氏,更是拿出十二分的孝心,生怕因此落下隔閡,母子不睦。
但隨著時間流逝,他照顧兩個行動不便的人,很快就沒了耐心,等他們能下床,又開始好吃懶做,當回原來的小皇帝,使喚兩個半殘的人,對劉氏的愧疚也慢慢消弭。
劉氏一直老實養身,對那日的事閉口不提,只性子靜了些,少言少語的,與從前的潑婦判若兩人。兩父子只以為她還留了陰影,便沒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日,家里的銀子和值錢的東西全部消失不見,仿佛一夜之間遭了賊,劉氏也沒了蹤跡,兩人才驚覺她是拋夫棄子,卷錢逃跑了。
破舊的平房只剩下些不值錢的破銅爛鐵,連件厚實的被褥都沒了,兩父子抱在一起痛哭,把劉氏從里到外罵了一遍,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吃了這暗虧,外出找些苦力活干,日子一日過得比一日清苦,直到李百才染上咳病,因沒錢治病生生咳出血來。
李容成是個不頂事的,過了一段時間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那身肥肉早就去了。因五官好,反倒顯出幾分俊秀,皮膚又白。李百才覺得自己是越來越不好了,一咬牙只得把李容成賣到小倌館去,拿著銀子去撿藥吃,卻也不見好轉,想到自己妻離子散,便到酒樓買了回醉,結果回家的路上摔進河里,掙扎幾下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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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宋硯雪回了家,沐浴過后便如往常一般睡到昭昭身邊。如今心緒已經平穩,便開始懊惱自己先前態度不好,平白為著兩個蠢貨與她爭吵。
他知道她醒著,便湊過去吻了吻她的唇,卻親了個空。
昭昭往里挪了挪,就要貼到墻上。
宋硯雪不敢碰她,解釋道:“我剛才已經攔下伏東,沒有取他們性命?!?
昭昭長嘆一口氣,卻不想回應他。她原本以為他會有些改變,結果下一刻就被他頂開膝蓋,強硬地壓了上來。
她想反抗,腦中卻浮現他站在庭院里,面無表情地看著下人們受罰的樣子,便不敢掙扎,閉著眼任由他施為。
這一次卻沒有她想象中的難熬,沒幾下就卸了力。同房那么多次,她熟悉他的身體,也知道他的程度,根本不會像剛才那樣敷衍,甚至沒有任何安撫,仿佛只是走個過場,實際上心里極其不愿意似的。
她感到莫大的恥辱,心臟猛地縮了一下,背過身默默流了幾滴淚。
過了會,宋硯雪起身出門了,竟是一夜未歸。
第二日昭昭與明月打聽才知道他在書房睡了一晚。
從這天起,宋硯雪便搬到外院住下,竟是要與她徹底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