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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保佑,那人破門而入,竟是她即將白頭偕老的夫君,周赫章。
周赫章生得芝蘭玉樹,雖是武將卻有讀書人的清冷氣質,她一見到他便滿意了幾分,而后委屈地撲進他懷里。
周赫章卻一把推開她,劈頭蓋臉將她罵了一頓,說她不守婦道,心思歹毒。
他扔下一封信就走了。
她顫顫巍巍地撿起來,入目是熟悉的簪花小體。離開臨州前,她鼓起勇氣送了封信與宋硯雪,述說她這些年來的真心,不知為何竟然落到周赫章手中。
她渾身抖了抖,只覺斷指之痛漸漸消失,心口似被人用細密的針扎了上百次。
周家退了婚,當天她就被送回王家。
爹娘聽說此事,痛恨不已,說她丟盡了家族的臉面,送了許多東西與周家賠禮道歉,而她也被火速定給一個六品的小官做繼室。
那小官年近五十,子孫一大堆,滿臉的褶皺。她隔著屏風看過一次,當場便嘔吐出來。
她原本是要嫁周赫章那樣風華正茂的小郎君,緣何一夜之間她的夫君就變成個快要入土的老貨?
這一切都要怪那個賤人。
若不是她從中作梗,宋郎豈會被迷了眼,對她下毒手?
望著眼前人一雙纖纖玉手,王毓芝雙目閃過銳利的光,撥開人群便拉住她的手腕。
昭昭手上一痛,無辜地看著面色陰沉的王毓芝。
“王娘子有什么事嗎?”
王毓芝咬了咬牙,露出個僵硬的笑。
“我與妹妹許久沒見,心中甚是想念。花廳里悶熱,不如妹妹陪姐姐出去逛逛?”
昭昭嘗試著抽出手,卻沒抽動。周圍許多人看了過來,她皺了皺眉。委婉道:“外邊太陽大,站久了反倒出汗,不如花廳里涼快。”
“我知道一處地方有樹蔭遮蔽,曬不到太陽。左右還有半個時辰才開席,我在這兒呆著無聊,好妹妹,你行行好,陪我出去走走吧。”
王毓芝想要討好人,什么話都說得出口,周圍人見王家二姑娘姿態放得如此低,她卻不給面子,竊竊私語起來。
昭昭側耳聽了幾句,不外乎說她不識抬舉,如此這般她更不想去了,蹲身行禮道:“王娘子找別的妹妹陪你吧,我有些頭暈,只怕走不了幾步就累了,攪了姐姐的興致。”
王毓芝還想再勸,門口忽然一陣嘈雜,原來是在前廳吟詩作對的男客們要去涼亭那邊投壺,碰巧經過此處。
她一眼就看見宋硯雪,見他白衣翩翩,長身玉立,心中又愛又恨。
旋即,她又看見了落在后面的衛嘉彥,滿臉的郁氣,一看便是心緒不佳。
兩人隔了七八個人的距離,形同陌路,哪里還有之前勾肩搭背的樣子。
心思百轉千回間,王毓芝想到什么,不由勾了勾唇。
昭昭背對著門口的方向,見眼前人臉色變幻不定,也跟著回頭去看,剛好與人群中的衛嘉彥對視。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視線相持了一會,昭昭率先敗下陣。
然而她已經盡量低著頭,卻能感受到兩道視線落在身上,一道炙熱,一道寒涼。
方才低頭的瞬間,她余光看見宋硯雪停住腳步,似乎是看她。
昭昭心情復雜,趁王毓芝失神,她極快地抽回手,走到屏風后,隔絕所有目光。
因走得太快,無意間掉落一只耳墜。
王毓芝以腳踩住,待無人注意時撿起,藏于袖中。
她側耳與身旁的藍衣女子低聲幾句,將耳墜遞到她手心。
藍衣女子一驚,猶豫道:“這不好吧……其實她也沒多壞……”
王毓芝恨恨道:“你怕什么,出了這道門衛嘉彥根本不會記得你。等事成以后,我便與母親說,讓你來府里小住幾日。三哥好不容易從學院回來,到時候你們朝夕相處,還怕他對你生不出情意?”
想到能和心上人同出一屋檐下,藍衣女子心下一橫,應聲道:“二娘子可要說話算話。”
“自然。”王毓芝微微一笑。
半個時辰后,生辰宴正式開席。
大周民風開化,男女可同席。
但劉家這樣的書香門第,為了顧全禮節,在宴會廳中間加了道屏風,男女雖同處一室,卻分坐兩邊,能夠透過屏風朦朧地看見對面的情形。
衛嘉彥執著筷子,呆呆地看著屏風后窈窕的身影,半晌沒有舉筷,整個人仿佛入定。
想到她如今已嫁作人婦,他提起酒壺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水流過喉嚨,燒進肚子里,卻燒不熱他渾身的冷意。
正自傷自哀之際,旁邊上菜的下人忽然往他身上扔了個東西,起身時湊過來低語道:“昭昭娘子有話與世子說。”
衛嘉彥心跳了跳。掌心的耳墜上有朵白玉做的蘭花,先前在花廳時他便注意到了。
那耳墜雖普通,但戴在她耳垂上,襯得肌膚愈發白皙,有種淡雅的美。
她要跟他說什么?
衛嘉彥收緊掌心,心中舉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