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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她的繩子,把包袱塞進她懷里,哼一聲就關了門。
牛車慢悠悠往李家巷子趕,頌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扒開包袱一看,里邊有兩錠銀子,還有一串散錢,悔得腸子都青了。
車夫把人送到就打道回府,頌娟站在門口,望著墻上斑駁的痕跡啐了一口。
等到夜深人靜時,頌娟悄悄從狗洞鉆進去,偷了房梁上放的賣身契,連夜去了西市。
花兩文錢買了心念已久的包子,吃飽喝足后,頌娟找到人伢子,把自己賣了出去,專挑那大富人家,做了個伺候花草的小丫鬟,盡管是當奴婢,卻比在李家時強多了,不僅有月銀,活還少,不用挨打挨罵,簡直是夢想中的日子。
晚間時,昭昭親手做了碗酒釀圓子,加了西瓜碎和芝麻,十分清涼解渴。她提著食盒往外書房去,決定再爭取一回。
桂圓笑嘻嘻道:“夫人進去吧,老爺還沒歇?!?
昭昭有瞬間的驚訝,似乎有些太順利了些。
還以為宋硯雪會多氣幾天。
明月推了推她的手,昭昭回過神,提起食盒往里走,沒在桌案前看見人。在屋子轉了一圈,走到最深處的床榻前。
床幔低垂,隱約看見里邊有個人影。
她剛走近就聞見一絲苦腥味,眉心便跳了跳。
撥開帷幔,看清里邊情形的那刻,昭昭手中食盒墜落,室內響起刺耳的破碎聲。
青年仰面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唇角掛著鮮紅的血跡,雙目緊閉著,看起來異常虛弱。
昭昭顫著手伸到他鼻尖,感受到微弱的氣息,一口氣才喘過來。
“來人,快來人!”她風一般跑出去,胸膛劇烈起伏,“快去請西市的劉大夫,快去!”
劉大夫很快趕來,把了脈后,臉色凝重:“這位郎君應是長期服用什么藥物,致使他體內積毒過多,如今毒素發作,所以才昏迷不醒。”
“怎會如此,夫君平日都是與我一道用飯,也就是這幾天才分開的,怎么就中了毒……”
昭昭慌忙回想,有什么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她急忙跑回寢室,找出床頭柜子里的藥瓶,氣喘吁吁趕到書房,交到劉大夫手上。
劉大夫倒出幾顆細看,心里驚了驚。
第81章 蘇醒
劉大夫將藥丸湊到鼻尖, 那股獨特的氣味一股腦沖進腦子里,辛辣無比,仿佛幾十種辣椒混合在一起, 他猛烈咳嗽起來。
他心下有了計量,欲多問幾句,一抬頭發現面前的年輕婦人長得頗為眼熟。
顧不得冒犯, 劉大夫湊近細細打量。女子相比于一年前長高長開了些, 原來青澀的五官流露出大方婉約的走勢, 玉面粉腮, 唇紅齒白,他之所以沒一眼認出來,是因為前后的裝扮天差地別, 神態也是今非昔比。
誰能想到, 當初那個怯怯的小丫鬟竟然翻身成了當朝狀元郎的夫人呢!
不由感嘆造化弄人,這藥的靈感起源于眼前人,最后陰差陽錯用在了她夫君身上。
昭昭一心掛念宋硯雪的病情,焦急地看著劉大夫, 見他神色復雜而怪異,心尖顫了顫, 調整呼吸道:“這毒到底怎么回事, 請老先生直言?!?
劉大夫長嘆口氣, 道:“夫人可還記得, 一年前你拿著一串瑪瑙來找過我?”
昭昭臉色發白:“我自是記得……”想到當初劉大夫的說法, 她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聲音便帶了顫, “您的意思是, 夫君所中之毒與那手串有關?”
“不錯?!眲⒋蠓蛎鎺Ю⑸? 徐徐道,“手串上沾染的粉末雖然對婦人身體有損,但若是男子服用便可以變廢為寶。當日我受夫人啟發,開始琢磨此事,制成另一種避孕藥。男子大多不愿擔風險,所以這藥用的人甚少,在宋大人之前不過數十人。”
劉大夫本打算過幾年就不再從醫,回老家含飴弄孫,結果出了這檔子事,害死朝廷官員的帽子一旦扣上,他只怕晚節不保。
立馬開脫道:“此藥畢竟是毒花制成,雖已經盡量中和其毒性,但畢竟才開始使用,難說經年累月服用會不會有什么危害,因此我刻意控制了劑量,總共賣出去不過五十瓶,宋大人買去二十瓶,按理說五天一粒,這微乎其微的毒性能夠正常排出體外,是不會有損害的……”
昭昭一下抓住了關鍵,眉頭便皺了起來。涉及宋硯雪的性命,她也顧不得許多。
“您的意思是,這藥不用回回都吃?”
劉大夫一愣:“此藥藥效長久,一粒藥丸至少可保五日,我當初是與宋大人說清楚了的,用不著日日吃。”
昭昭心都涼了。何止是每日吃一粒,宋硯雪在房事上是不知饜足的,時常哄著她胡來,一日三次都是常有的。除了月事和吵架,基本就沒斷過。
他每次事前都會吃,甚至賭氣吃過一大把。
就像男人從不會去想避子湯會不會傷害女人身體,她也沒深究過這藥是否有毒。
還不止。
昭昭想起床頭柜子里的兩個空瓶,心里一揪。她白著臉開始在屋子里四處搜尋,最終在書桌和墻壁的夾縫中找到了另外十幾個藥瓶,捧出來一看,無一例外都是空的。
屋子里眾人見了都面露不忍。
哪怕成婚以后,她依然拿捏他吃避子藥,宋硯雪總是乖順地應下。一時間,愧疚和心疼堵滿胸腔,昭昭又悶又疼,喉嚨里像塞了坨濕棉花,不上不下,眼眶紅了又紅。
她斜眼看過去,眼底閃過一絲怨恨。轉眼一想,劉大夫的初衷也不是害人,她既獲了便利,又有什么立場去埋怨他。
昭昭討厭自己的混不講理,可是心臟抽痛,一股沒由來的酸澀涌上鼻尖,整個人如同被巨山壓著,煩悶不已,必須要做點什么發泄出來。
她咚咚跑到床邊,看著宋硯雪氣若游絲,唇無血色,氣得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然而床上人只那么不知人事地躺著,既不喊疼,也不會回應她,仿佛天塌了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她心頭一緊,眼淚決堤般流出,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