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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競澤坐在后座,沉默地看李清棠上那男人的車,他的眼神很輕很輕,生怕驚擾了誰似的,有一種深藏不露的沉郁。
不見回應(yīng),鄭宇航自顧自地猜測:“那應(yīng)該是她男朋友吧?”
陳競澤淡淡地應(yīng)一聲不清楚,然后若無其事地緘默。
“噢對了!”鄭宇航從后視鏡瞥陳競澤一眼,“昨晚我爸問你了,說想你了,叫你有空去找他喝茶。”
陳競澤抬起眼,不假思索地應(yīng)答:“確實好一陣沒去看鄭叔了。這樣,待會忙完我跟你回去看鄭叔。”
陳競澤和鄭宇航的父親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但鄭叔之于他而言,是親人一般的存在。鄭叔開快餐店,用最低廉的價格賣快餐,一個人五塊錢,不限量任吃。對于經(jīng)濟困難的弱勢群體,他甚至提供免費午餐和晚餐。
陳競澤剛來廣州的那年,正是受了鄭叔的幫助,才得以結(jié)下后來這么多年的緣分。
鄭叔是本地土著,店開在自家樓下,二樓自住,樓上還有幾層用來出租。他做快餐十幾年不漲價,人家問他這
個價格有錢賺嗎?他善意地笑說不為賺錢,只為自己有事做,也正好能幫助需要的人。
鄭叔的事跡被人放到網(wǎng)上傳播,聲名遠揚,都贊美鄭叔的好心腸,說鄭叔這么多年堅持做慈善的,令人敬佩。
陳競澤算是被鄭叔的好心腸感染的人,后來自己有能力了,也常為鄭叔的店添磚加瓦。
鄭叔店里請了兩個幫工,一個廚師,一個打雜。他自己也整天在店里忙前忙后,炒完最后一道菜,店內(nèi)店外都已坐著嗷嗷待哺的工人。
剛出爐的葷菜,堆尖在長方形不銹鋼大盤里,鄭叔端出來放到自助區(qū),幾個面熟的常客跟他打招呼,樂呵呵地表示今天的菜真硬,葷菜這么多,擔(dān)心鄭叔虧本太多。
鄭叔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額頭的汗,笑瞇瞇地用眼睛巡視現(xiàn)場,和藹地朝人家笑說不礙事,最重要的是你們能吃飽。他覺得這群人需要他,就像當初妻子得癌癥時,他為錢發(fā)愁時,他需要別人的幫助一樣。可惜,最終誰也沒能留住她。
在廚房里忙久了的人自己是不覺餓的,胃口全讓油煙喂飽了。鄭叔洗過臉,坐到自己的專屬位子上歇息一會,再慢悠悠地沖一壺茶。
兩杯茶下肚,一轉(zhuǎn)頭,看見兒子回來了,陳競澤在后頭,一步三回頭地看身后,鄭叔知道他肯定是在看那個殘舊的燈箱廣告牌。
那個廣告牌上寫著“五元經(jīng)濟快餐”幾個字,紅底黃字,字體頂大,占滿了整個牌面,邊上還有鄭叔手寫在紙上后貼上去的字,寫著“如有困難,可免費用餐”。前幾日,廣告牌被人倒車的時候撞倒,玻璃碎得四崩五裂,框架也歪了。
“爸,澤哥來看你了。”鄭宇航大咧咧坐下,端起爸推過來的一杯茶,聽爸問,“還沒吃飯吧?”
“沒,澤哥很久沒來這里吃飯,我倆特意留了肚子回來吃的。”鄭宇航喝完茶起身,說先上樓洗澡。
陳競澤不慌不忙走進來,在鄭叔熱切的招呼聲中坐下說:“鄭叔,那個燈箱廣告牌撞成那樣了,給你換個新的吧,反正這個用那么多年也很舊了。”
“那個不要緊,還能用。”鄭叔遞過來一杯茶,“你身上擔(dān)子重,不好要你破費的。”
鄭叔拿他當親人對待,很為他著想,時常為他身上的那筆債感到壓力,先前他想拿出錢來幫他一點,陳競澤卻說什么也不肯接受,此刻又還說:“我訂了一批糧油,明天就會送過來,鄭叔你到時簽收一下。”
“哎怎么又訂?”鄭叔還真有點急了,“不是叫你別訂了嗎?你先把你那筆賬還完先,想做善事,什么時候都不算遲。”
“我能負擔(dān)得來的,鄭叔你別著急。”陳競澤垂下眼,罕見地敞開心扉說,“我就是想盡點綿薄之力,能幫到人,我才覺得自己活得有價值,有意義。”
鄭叔觸動地看著他,什么話也不好勸了,沉默一會,鄭叔又忍不住問:“那筆賬還差多少?還完還需要多少時間?”
“如果順利,今年應(yīng)該就能清了。”
桌面油光發(fā)亮,陳競澤手中茶杯微微一動,灑了些出去,他抽張紙巾,將桌面仔細擦著,同時聽鄭叔了然地嗯一聲后說:“還完以后就輕松了,該好好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
陳競澤不動聲色,依舊擦著桌面,過后坦然笑道:“我這個樣子……沒房沒存款沒家人,還一身債,還是不要禍害人家了。”
“說什么呢?我和宇航不就是你的親人嘛!”鄭叔不認同他的觀點,苦口婆心地說,“還有你公司現(xiàn)在不是發(fā)展得挺好嗎?堂堂正正賺錢,等還完債,房子什么的你很快就可以擁有的嘛。”
陳競澤極淡地笑笑,沒有答話。
對于未來,他毫無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