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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藺酌玉時夢時醒,濃密的羽睫顫了顫,恍惚中看到桐虛道君,喃喃道:“世叔,我爹娘在何處?”
桐虛道君的手一頓。
探微的后癥能影響識海,記憶也會時不時錯亂,藺酌玉唯有在潮平澤無憂無慮時才喚過他“世叔”。
還沒等桐虛道君想好如何哄他,藺酌玉嗚咽一聲,身體不自覺掙扎:“師兄……師兄在哪?我要師兄……師兄救我!”
桐虛道君:“玉兒!”
九層白玉石階下,無人責罰燕溯卻執(zhí)拗跪在殿外,雪白還沾著藺酌玉的血,猙獰刺眼,裾擺曳地凝出寒霜。
賀興怎么勸燕溯都沒給他任何反應,只好也一起跪著。
天光大亮時,危清曉從鹿玉臺出來,抬手一招:“臨源,別跪著自虐了,進來。”
燕溯不為所動。
危清曉道:“玉兒吵著鬧著要見你,你快……”
話都沒說完,危清曉就感覺一股風忽地從自己眼前刮了過去,疑惑回神,見燕溯鬼似的沖進鹿玉臺。
危清曉心中嘀咕:“怎么比老婆要臨盆的男人跑得還快?”
余光一瞥,賀興也在地上跪著,她恨鐵不成鋼地上前揪住賀興的耳朵:“出息了啊你!平常讓你好好修清心訣你非不聽,關(guān)鍵時候竟然還需要小師弟救你?!”
賀興已經(jīng)哭了三輪,彎著腰任由師尊揪著耳朵:“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見他哭成這熊樣,危清曉大概擔心有放牛人循聲跑來找牛,只好放下手:“行了,也不能全怪你,紫狐善偽裝,哪怕出現(xiàn)在我眼前為師也不一定能認出,別哭了。”
賀興強行忍住哭:“小師弟怎么樣了?”
“沒什么大礙。”危清曉道,“當年玉兒被大妖擄去受了不少的驚嚇,若不是掌門師兄及時趕到恐怕要沒了性命。這些年他識海本就不穩(wěn),若你師伯因此事遷怒罵你,莫要放在心上。”
賀興第一次聽到這些:“大妖抓小師弟做什么?”
在他自小到大的認知中,妖都是野蠻放縱的,不吃人類而是將其擄走關(guān)押倒是前所未聞。
危清曉并未多說,只是無聲嘆了口氣。
燕溯飛快沖進鹿玉臺內(nèi)殿,還未靠近就隱約聽到藺酌玉的哭聲。
桐虛道君撩開珠簾:“你……”
只說一個字,燕溯連禮數(shù)都顧不得,只喚了聲“師尊”,便風似的掠了進去。
桐虛道君:“……”
藺酌玉初來浮云山時年僅六歲,只黏燕溯,每次做噩夢崩潰哭鬧時唯有燕溯能哄好,此次也不例外。
燕溯撩開床幔,見藺酌玉渾身冷汗地蜷縮在榻上,滿臉淚痕,慘白的嘴唇一直在叫“師兄”,心登時一緊。
他坐在床沿熟練地將藺酌玉抱在懷中,又怕碰到后背的傷口便讓他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輕柔撫摸著冰涼如綢緞的烏發(fā)。
藺酌玉在昏睡中感知到熟悉的氣息,登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抱住他,額頭抵在頸窩,淚水順著鎖骨處緩緩滑落,燙得燕溯身軀微僵。
“師兄救我……”
燕溯一怔。
潮平澤滅門那夜藺酌玉被擄走,不知所蹤,桐虛道君帶著他尋找良久才堪堪尋到。
那時的小酌玉奄奄一息,許是在絕望中掙扎時第一眼瞧見的是燕溯,小時候每次做噩夢時都會哭著喊“師兄救我”。
長大后很少再叫,這是十年來第一次。
是他沒有及時趕到,才讓藺酌玉再一次經(jīng)歷被傷害的絕望。
燕溯將他單薄的身軀抱緊:“嗯,師兄在。”
藺酌玉很好哄,感知那道讓他安心的氣息將自己環(huán)抱,失控的情緒逐漸平復,沒一會就滿臉淚痕地蜷縮在燕溯懷中徹底熟睡過去。
藺酌玉其實什么都沒夢到。
昏昏沉沉中,視線一片漆黑,他像是躺在水流中隨波逐流,就這樣漂了一整夜。
只是在即將醒來的剎那,一只瘦弱的手忽地抓住他,聽不清音色的聲音宛如從遠處飄來。
“……我會找人回來救你!”
藺酌玉猛地睜開眼。
日上三竿,陽光從窗欞傾瀉在床榻邊,輕紗幔被裹挾著桃花瓣的風吹得輕輕搖擺,垂在床沿的手被光籠罩,感知到熾熱的溫度。
藺酌玉呆呆盯著床幔,他在疲倦時一般不強迫自己努力,就那樣躺著,順其自然等待腦袋自己慢慢轉(zhuǎn)動。
好半天,第一個認知從咕嘟嘟的腦袋冒了上來。
“哦,我在師尊的鹿玉臺。”
像是打開了閘口,昏睡前的記憶稀里嘩啦涌入腦海中。
藺酌玉想將自己撐起來,可手臂一動牽動背后的傷口,登時“嘶”了聲,整個人直直往下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