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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傾斜在藺酌玉頭上,他早已習慣,也懶得糾正,反正燕溯從不會聽。
“師叔留你說了什么?”
燕溯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眉眼帶著笑意:“燕行宗長老想讓我尋道侶合籍,為燕家留后。”
藺酌玉腳步不知為何走得緩慢了些,心中莫名不太舒適,他“哦”了聲:“然后呢?”
燕溯垂眸注視著藺酌玉,見他眉梢微垂,唇角也不自覺癟著,羽睫顫了顫,這幾個細微的動作表明他現在極其不悅。
——就像年幼時被賀興搶了心愛的小木馬的神情。
燕溯笑了笑:“那些長老信奉陰陽交合乃天道倫常,卻也不怕那所為的‘后’,也是個神智瘋癲的瘋子。”
藺酌玉歪頭看他,不知怎么了,有點猜不透燕溯這個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三脫離他掌控的事讓藺酌玉莫名有點煩躁,也不知是什么心理,故意出言嗆他:“長老們應該覺得術法不會傳三代,若是你真的有了親生子,對燕行宗也是好事一樁啊。”
燕溯淡淡道:“你覺得是好事?”
藺酌玉不看他,嘟囔著說:“反正燕行宗長老們開心死了。”
燕溯道:“那我呢?”
藺酌玉哼笑了聲,拎著燈扒拉著柄上的流蘇墜子:“你啊,反正瘋瘋癲癲的,被燕行宗當成棄子驅逐出宗,我就把你撿回去……”
燕溯眼眸一彎。
就聽藺酌玉繼續說:“……在玄序居打個精致的玄鐵籠子將你關起來,讓你不得出去為禍三界。”
燕溯:“……”
藺酌玉本來說著自己心里堵得要命,想狠狠噎他師兄一下,但沒料到燕溯竟然笑了起來。
燕溯很少笑,罕見得要命,藺酌玉趕忙抬頭,還能瞧見燕溯眉眼未散的微弱笑意。
藺酌玉:“你笑什么?”
“笑你。”燕溯伸手將藺酌玉的肩膀扒拉到傘下,若無其事地道,“我父親當年瘋癲失狂,母親便雕刻符紋將他關押看守。”
藺酌玉一愣。
燕溯唇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弧度,淡淡道:“你是我什么人,用什么身份將我關起來?”
這句話本是質問,可藺酌玉卻莫名耳尖一紅,怒道:“我是你親師弟,這個身份難道不夠嗎?!”
燕溯想了想,道:“也是,我的母親、師尊、族人全都不能插手管我,唯有親師弟才有這個資格。”
藺酌玉:“……”
這句話并非是燕溯尋常那冷不丁懟人一跟頭的毒舌,倒像是帶著某種藺酌玉察覺不出來的曖昧。
這種感覺讓藺酌玉陌生,更讓他煩躁。
就好像年幼時拿著小木劍比劃時,無意中瞧見了師尊一整套的桐虛劍訣那種被龐大繁瑣的知識震撼的沖擊感。
藺酌玉向來招人喜歡,大多數是他能敏銳感知對面人的情緒和態度,繼而知曉什么人該說什么話,這是長袖善舞之人天生的能力。
但現在這個引以為傲的能力失效了。
藺酌玉猜不透燕溯的態度,問了也不說,只好自己和自己生氣。
他抬步就走,越走越快,想直接甩開燕溯。
但燕溯也不知哪來的能力,幽魂似的追著他,那把傘始終籠罩在藺酌玉腦袋上,沒讓他沾上半片雪花。
藺酌玉:“……”
藺酌玉沒好氣地瞪他:“故意氣我很好玩嗎?”
燕溯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回答的?”
藺酌玉揪他傘柄上的墜子玩,一副“關我何事”的模樣:“你愛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直接回去成親去,親師弟反正沒資格管你。”
燕溯直接道:“我說周真人為我算命,斷子絕孫。”
藺酌玉手一抖,差點把墜子拽下來,反而牽動傘往旁邊一歪,積雪簌簌往下一墜,紛紛揚揚落在了燕溯的腦袋上。
藺酌玉趕忙踮起腳尖為他拂去頭發上的雪,帶著桃花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不知是不是藺酌玉的錯覺,總覺得他靠過去的剎那……
師兄似乎悄無聲息吸了一口氣。
還沒等他細究,燕溯捏著他的手放下,漫不經意道:“嚇到了?”
藺酌玉這才回過神來,幽幽瞅他:“周真人真為你卜算了?”
“沒有,唬他們的。”
“那你還……”
燕溯道:“我都有親師弟為我操持下半生了,不必管他們意愿如何。”
藺酌玉:“……”
藺酌玉沒忍住用手肘搗他:“又笑話我。”
“沒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