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扶云自然瞧見了,心中也為自家殿下叫屈,卻只能溫言勸慰:“駙馬剛回京便入宮復(fù)命,風(fēng)塵仆仆,許是當(dāng)著陛下和諸多使臣的面,不便與殿下親近。”
“不便親近?”容鯉苦笑,想起他那般公事公辦的冷硬態(tài)度,和他剛從南下回來的時候一樣疏離,心口便像是被細針扎著一般,“他分明是還在生我的氣,我也不知該怎么同他說,那些畫卷……并非是為我看的。”
正說著,暖閣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內(nèi)侍恭敬的通傳:“殿下,高句麗世子求見,為殿下奉上高句麗特產(chǎn)的舒筋露,可解疲乏。”
扶云知道這會兒可不是什么好見人的時候,正欲回絕,倒是容鯉細眉皺了皺,扶著脖頸坐正了,長嘆一聲:“高世子的生母乃是景王之女,景王有從龍之功,若推拒于他,多半被有心人曲解皇室之意,罷了,請他進來罷。”
高赫瑛便在內(nèi)侍身后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白玉般細膩的小瓷瓶。他依舊是一副溫潤模樣,行禮后將瓷瓶恭敬奉到扶云手中:“秋狝在即,殿下連日辛勞,面色微倦。此乃高句麗王室秘藥,取雪山清泉與數(shù)種珍稀花草煉制,嗅之可提神醒腦,涂抹于肌膚亦可緩解頭痛,特獻與殿下。”
他的言辭懇切,態(tài)度恭謹,沒有半分差錯。
容鯉勉強一笑:“有勞世子費心。”
“殿下客氣了,萬望保重鳳體。”高赫瑛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容鯉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他并未久留,獻上舒筋露后便退下,不見半分諂媚討好之色,極有分寸。
扶云傳了太醫(yī)驗過了那藥,確保這舒筋露并無問題之后,便蘸取了少許微涼瑩潤的液體,輕輕為容鯉按摩著脹痛的肩頸。
“這高句麗世子,竟絲毫不似其父。”扶云低聲感嘆了一句。
容鯉閉著眼,感受著那藥露帶來的舒緩,鼻尖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身子松快不少,便接了這話好奇道:“高句麗王是何等人?”高句麗王親來中原朝賀已是數(shù)年前順天帝登基之時,她那時候才是襁褓之中的幼兒,不曾見過。
“高句麗王身形有些……”扶云停了停,斟酌了個詞才說道,“富態(tài)豐腴,生了一雙笑瞇瞇的眼兒,瞧上去很是憨厚。”
容鯉想到那茉莉菡萏似的高赫瑛,也不由得驚嘆道:“是么?瞧高世子的模樣,竟分毫想不出。”
“殿下少時曾見過高麗王妃的,裊娜如云,是個極好看的美人兒呢。高世子肖似其母,也是幸事。”攜月有意逗容鯉開心,故意揀些有趣的事兒來講,果然逗得容鯉輕笑兩聲。
只是松快也不過是片刻,容鯉轉(zhuǎn)眼又想到展欽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一時間又默然下來。
*
而此刻,麟德殿主殿靠近廊柱的陰影里,展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容鯉走后,順天帝便叫了他去守著容鯉休憩,他便一直立在此處守衛(wèi)。可即便如此,他所有的感官卻不受控制地往側(cè)殿而去。
他看見高赫瑛進去,又看見他不久后出來,步履從容,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極淡的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展欽眼中,著實有些刺目。
側(cè)殿之中是何等模樣?
卻在此時,夜風(fēng)送來一點兒輕輕的笑聲。
是容鯉的聲音。
見著如此謫仙郎,她便這樣開心么?
他的齒根泛起些酸意,又想起來回京那一日,她跌跌撞撞地從院中跑來,撲進他懷里時,那眼中全然的欣喜和依賴——而這目光,如今也會這般落在旁人的身上?
造化弄人。
大抵各有其道,強求本就不能成。
側(cè)殿之中傳出些許聲響,片刻后扶云與攜月扶著容鯉從里頭出來。
容鯉一出來,便瞧見展欽站在那的身影,想上前去同他說話,卻又怕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委屈焦灼令她加快了步伐,走到展欽的面前站定:“你……”
“臣送殿下回席。”
二人幾乎是同時出聲,容鯉那句未竟的“你”字,被展欽冷硬平淡的話徹底堵了回去。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帶些溫度的話都不愿與她多說。
容鯉袖中的指尖都在顫抖,她張了張嘴,看著他低垂的眼睫,那副公事公辦拒人千里的姿態(tài),將她所有想要傾訴的委屈、試圖解釋的言語都哽在了喉中,化作一片酸澀的沉默。
“……好。”容鯉太累了,不再想多說什么了。
回到殿上,容鯉只安靜地坐在順天帝身側(cè),偶爾與幾位使臣說話,不再看向展欽了。
展欽亦回到原來的位置,只是此時,他的目光總似有似無地落在高赫瑛的身上,帶著些冰冷的審視。
高赫瑛似乎全然未覺,依舊從容自若。宗室族老與他說話,他便以官話相對,談吐儒雅有禮;席間有人與他論起詩詞歌賦,他亦引經(jīng)據(jù)典,滿腹經(jīng)綸。
到了最后,席間大儒也不由得點頭:“世子雖為番邦之人,卻文采風(fēng)流,溫雅蘊藉,頗有國朝風(fēng)姿。”
展欽聽得這話,忽而想起來,兩年之前,賜婚圣旨下來的前幾日,他在內(nèi)禁值守,曾聽過容鯉的肺腑之言。
情竇初開的姑娘們依偎在宮墻那一頭的花樹下玩鬧,竊竊私語。安慶玩笑說起,長公主殿下要尋一位何等郎君,而彼時天真無暇的容鯉只笑著回應(yīng):“打馬長街過,半點皆風(fēng)流。本宮的駙馬,需得是那才情萬千之人……”
后頭的話,隨著她們兩走遠了,糅著清淺的笑,藏進了宮墻深深的朱紅里。
宴席終了,眾人恭送圣駕后陸續(xù)散去。
容鯉身心俱疲,被扶云攜月攙扶著,幾乎是半閉著眼往外走。她刻意不去看展欽的方向,生怕再得到一絲冷遇——她再是百折不撓,今日也著實吃盡了冷待,當(dāng)真身心俱疲。
高赫瑛卻在此刻緩步上前,隔著數(shù)步之遠不顯冒犯,聲音溫和:“殿下似乎步履不穩(wěn),可是鳳體仍有不適?外臣驛館中尚有幾位隨行醫(yī)官,精于調(diào)理,若殿下不棄……”
“不必勞煩世子。”一道聲線截斷了高赫瑛的話。
展欽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玄色身影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擋在了容鯉與高赫瑛之間。
他背對著容鯉,目光如冰刃般落在高赫瑛身上,話語同樣冠冕堂皇,尋不到半分不合規(guī)矩:“殿下鳳體矜貴,素來由專人調(diào)養(yǎng),不勞世子費心。世子顛簸勞累數(shù)日,不如先回四方館休憩,以免誤了秋獵事宜。”
容鯉在他身后,瞧不見身前的男人抱劍的手背上因隱忍而浮起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