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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容鯉如臨大敵,連連后退。“你今日不許進殿,去給你備著的偏院歇著。”
展欽微微挑眉:“那臣今夜值宿何處?”
“愛宿哪兒宿哪兒!”容鯉氣鼓鼓地甩下這句話,想著自己今夜定要把門窗皆鎖了。
她自己往側殿走了兩步,又覺得公主府中處處危機,想起自己先前如此期待及笄禮后合房,眼下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咬自己兩口。
容鯉只覺得這公主府是待不下去了,這什么天地敦倫,她實在有些畏懼了,因而一轉身就往外面走:“我去安慶府上玩兒,今夜不回來了!”
說罷,一溜煙跑了。
展欽無奈,偏生扶云用那等詢問的目光看著他,叫他百口莫辯,便也不再解釋,往自己的院落去了。
走的時候,與一個行色匆匆的小廝擦肩而過。
展欽認出那人走路姿態,絕非一般小廝,想起傳聞中陛下曾余長公主殿下一支暗衛,想必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本無心探尋,走了很遠。偏他耳力過人,聽見那人走到扶云身前,似是說起什么“殿下讓查的那人……”。
扶云的目光似往他這側繞了繞,那侍從自知失言,立即住了嘴,不再說。
展欽眉心微蹙,腳步不停回了院子,片刻后,便以府衙尚且還有公務為由,往外去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頂著腹部的劇痛,攜布洛芬加班至今回家(癱倒)求寶寶們親親安慰嗚嗚
第35章 被那龐然大物嚇壞了。……
容鯉不在府內,并未接到那消息。她一心逃竄,鉆入安慶府內時,正逢安慶請了幾個戲班子,在自己府內排戲。
安慶見容鯉滿臉驚慌失措地來了,以為生了什么大事,欲叫那些戲班子先回去。
“不必不必,”容鯉連忙拉住她,氣息尚未喘勻,“沒什么大事,只不過出來透透氣,你忙你的,正事要緊。”她不愿耽擱安慶為母祝壽的大事,只說無妨,拉著安慶一同坐下,觀看剩下的戲文。
這幾場戲皆是闔家團圓歡樂的熱鬧戲,正適合喜慶日子,只可惜容鯉素來不愛看戲,便捧著茶一個一個地打量那些濃妝艷抹的小戲子。
伶人們身段極軟,水袖拋灑,如風中楊柳蹁躚搖曳,叫人目不暇接,其中領銜的那個旦角兒,唱腔格外綿軟悠長,一雙眼兒描畫得精致,即使隔著濃墨重彩,也能看出他柔情似水,風情萬種。
只是容鯉瞧著瞧著,漸漸發覺,他那流轉的眼波,總若有若無地拂過身旁的安慶。
她心下好奇,悄悄湊到安慶身邊,用團扇半掩著面,小聲問道:“這個旦角兒,是不是就是那顧云舟?”
安慶目光仍落在戲臺上,聞言微微點頭,唇角噙著一絲了然的笑意:“正是他。怎么,可是有甚不妥?”
容鯉見她這副模樣,分明是早已察覺,卻偏要自己來說,有意打趣,促狹道:“不妥?我瞧你恐怕覺得妥的很呢。那顧云舟總在看你,眼神兒都快織成一張情網了。你倒好,如坐釣魚臺般四平八穩——你說,究竟怎么回事?”
安慶被她逗笑,側過頭來,輕輕點點容鯉額頭,語氣中帶了兩分戲謔:“你眼睛倒是尖。他看他的,我看我的戲,兩不相干,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
聽君一席話,如聽君一席話,說了和沒說有什么分別?
容鯉不依,非要她說個明白。
安慶這才和她咬耳朵,實話告知:“我天生不喜歡這般柔軟男子,他再是有意,我也沒那個心思。
再說了,這戲班子之中能做臺柱子的,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他如此做派,不過是想同班的伶人們都曉得,他如今得了我的青眼,想借著我這塊跳板,在京中權貴中更進一步罷了。我只盼他能在母親壽宴上唱一場好戲,討我家老壽星的歡心,至于旁的,隨他如何。”
言下之意,倒清晰明了。容鯉見她對顧云舟的心思門兒清,也并無半分沉溺的心思,容鯉這才放下心來。
一出戲排演完畢,班主領著眾伶人上前聽候縣主指點,安慶指了兩處情節說是要改動一番,其余的便是打賞。
顧云舟親自來謝賞,眼神如絲一般落在安慶身上,將鬢邊一朵新鮮的花兒折下,放在安慶案頭,隨后便隨著眾人一同退下了。
戲班子的人一走,廳中便安靜下來,安慶屏退左右,好整以暇地看著容鯉:“好了,如今沒人了,今兒究竟生了什么事,叫我們長公主殿下像個被點了尾巴的貓兒似的,慌慌張張地跑到我這兒來?”
容鯉看了戲,這會兒已然平靜不少,聽安慶問起,又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半晌,才湊到安慶耳邊,將早間“驗貨”的事兒囫圇說了一番,連聲指責展欽身懷兇器,若她還要和展欽呆在一塊兒,遲早為“兇器”所傷。
安慶起初還強忍著,聽到后來,實在憋不住,一口茶險些噴出來,笑的打跌,眼淚都快沁了出來。
“你真是……怎么回回都能從你這兒聽來新樂事?”安慶笑得喘不過氣來,“你不必說,我就知道,宮中派來的教引嬤嬤,你定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了,什么也沒記住。我原以為,過了獵場那夜后,你總該有些長進,沒想到,竟還是只紙老虎!看一眼就嚇成這般模樣!”
容鯉被她笑得又羞又窘,鬧了個大紅臉,直后悔自己說給她聽,連忙上手去捂她的嘴巴:“好了!你再笑,我以后什么都不同你說了!”
安慶這才勉強收斂了自己的唇角,一面安撫她:“既然有駙馬教你,我也沒有什么多說的。他既然不曾強迫你,既不輕浮也不孟浪,心中定是極為珍重你的,你也不必太害怕……那事……也沒有你想的那般艱難……”
她不好多說,只拍拍容鯉的手,安撫她。
容鯉聽她這般說,心中安定不少。只是安定歸安定,讓她立刻回去面對,她仍是惴惴——那日驚鴻一瞥所見實在驚人,她眼下實在消化不過來。
安慶也知道她年紀小小,不急一時,有意和她插科打諢,笑鬧了一陣,見容鯉面上郁結驚恐少了不少,這才罷休,反而想到什么旁的事,提起顧云舟和憐月來。
“你上回同我說的事,我派人仔細查過了。”安慶神色稍正,“正好我的人還說,碰見你的人去查,我才曉得那日有人在你及笄禮上如此出言不遜,扶云姑姑只是勒令戲班之中不許陽奉陰違將那靈官接回來,我覺得還是太輕了些。”
“冒犯于我的事兒不算什么大事,且不提,那顧云舟與憐月之間究竟如何?”
安慶眉目之中也有些疑惑:“此事倒說來話長。”
安慶將事兒說給容鯉聽。
顧云舟原是這家戲坊的臺柱子,也不知那班主從哪兒將憐月買了回來,原本是有意栽培他,叫他與顧云舟同臺爭輝。
但那憐月不知因何緣故見罪于班主,于是原本給他備下的許多戲皆給了顧云舟唱,他倒冷寂下來,在班中地位一落千丈。想必也是因此,那憐月才對顧云舟生了許多怨懟。
顧云舟早已知曉此事,卻不曾生氣,反而時常接濟他。那憐月性子一時轉不過彎來,以為顧云舟要害他,在班中又無人與他交好,因而時常暗中落淚,頗有怨懟之言。
安慶說到這里,眉目之中也有些慚色:“是我考慮不周,不曾想過這樣打探會生何后果。昨日見你的人去查,才發覺那班主以為我想替顧云舟出氣,暗地里將憐月罰得半死。我聽說你府中已然敲打過那戲班子了,那班主想必不敢再對憐月如何。他今日還跟著來我府上唱戲了呢,想必以后日子會好過些。”
容鯉原也是擔心此事,聽憐月如此一切都好,她也不再糾結此事,安安心心賴在安慶府上一整日,夜里也纏著與安慶同睡,絕口不提回公主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