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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云舟失聲喊道。
原來剛才千鈞一發之際,紀昀不顧自己的安危,硬是沖過來用背替她擋了這一刀。
此時,外間的侍衛已完全控制住局面,幾名負隅頑抗的刺客見事不可為,紛紛咬碎了齒間毒囊,頃刻斃命。
唯有被紀昀踢碎了下頜骨的那名活口,被侍衛死死按住。青書也被迅速制服,押解下去。
皇帝面色鐵青,震怒異常:“給朕徹查!一個都不許放過!”
他看向擋在自己身前、又為救妻受傷的紀昀,眼中滿是擔憂與贊賞,“淮之,你的傷……”
紀昀臉色蒼白,卻依舊穩住身形,擋在孟玉桐身前,對皇帝道:“陛下,臣無大礙。今日是臣府上看顧不周,驚擾圣駕,罪該萬死!還請陛下速速回宮,以確保安全。”
他肩頭大紅婚服的顏色愈發深暗,濕濡一片。
孟玉桐的目光死死鎖在他右肩胛下方的傷口處,那里插著的匕首周圍,洇出的血跡竟隱隱發黑。
她心頭巨震,失聲道:“紀昀,刀上有毒!”
她話音未落,紀昀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向后倒去。
“淮之!”
“公子!”
孟玉桐急忙上前,與云舟一同扶住他軟倒的身軀。場面再次陷入混亂。紀昀被眾人七手八腳地小心抬起,送往廂房。紀老太爺匆匆趕來,親自為孫兒處理傷口。
新房外的廊下,孟玉桐與紀宏業、李婉焦急等候著。
李婉緊緊握著孟玉桐冰涼的手,盡管自己也是憂心如焚,仍強自鎮定地安慰道:“好孩子,別怕,別擔心。他祖父他醫術超群,定能救回淮之。淮之他……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孟玉桐反握住李婉顫抖的手,目光卻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中一片冰冷的沉郁。這精心策劃的刺殺,這淬毒的匕首……瑾安,你當真瘋魔至此了嗎?
孟玉桐心中沉甸甸的。
今日紀昀是為她擋的這一刀,若他真有個好歹,她實在難以心安。
李婉看出她的自責,便讓白芷和桂嬤嬤先帶她下去梳洗:“我們這么多人守在這里也無用,你先去歇歇,換身衣裳。”
孟玉桐搖了搖頭,目光仍緊鎖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李婉輕嘆一聲,柔聲道:“我們年紀大了,熬不得夜。待他傷口處理妥當,后半夜還要靠你多費心照料。你現在先去歇會兒,養足精神才好。”
聽她這么說,孟玉桐這才應下。她匆匆梳洗一番,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很快又回到了房門外守著。
孟玉桐回來沒過多久,房門吱呀一聲開了,紀老太爺走了出來,面色凝重。
“匕首上淬了毒。”他聲音低沉,“我已將染毒的皮肉盡數剜去,阻了毒素蔓延。但仍有少量毒質滲入血絡……不知何時才能醒過來,只能先靜觀其變了。”
他頓了頓,看向垂手侍立的云舟,“他小臂上那道舊傷又是怎么回事?傷口極深,幾可見骨。往后他這只手,怕是使不上大力氣了。”
云舟一愣,隨即低下頭,默不作聲。
孟玉桐卻心頭一緊。手上的傷?
是上次采藥時留下的嗎?可他當時明明輕描淡寫地說無事……難道他一直在瞞著她?
“祖父,”她上前一步,“后面交由我來照看吧,你們都去歇息。”
紀老太爺看了看她,頷首道:“也好,你通曉醫理,由你看護最為妥當。”
他語氣放緩,帶著難得的寬慰,“你也莫要過于憂心自責,此事誰也不想發生。”
這位素來端方嚴肅的老人,還是頭一回這般輕聲細語地安慰人。李婉與紀宏業對視一眼,幾人便先行離開了。
待他們離去,孟玉桐輕輕推開房門。
紀昀仍在昏睡之中,因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如紙,長眉緊蹙,似乎極不安穩。
他肩上的傷已被仔細包扎妥當,白色的繃帶下仍能看出明顯的隆起,可見傷口之深。
她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執起他的左手,那是他上次鳳凰山采藥受傷的手。輕輕卷起衣袖,一道猙獰的疤痕赫然映入眼簾,蜿蜒在他結實的小臂上x,當時必是深可見骨。
她的指尖極輕地避開傷處,仔細探查其下的筋骨狀況。這只手傷勢沉重,經絡受損,往后怕是再難恢復如初。
孟玉桐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她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邊,想透一口氣。
她推開窗,微涼的夜風拂面而來。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與廊下尚未撤去的紅綢交織在一起,給這小院平添了幾分既熟悉又陌生的靜謐。
窗下那叢湘妃竹隨風輕搖,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孟玉桐的目光落在竹影上,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對這竹子,她始終喜歡不起來。
正要關窗,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邊那片空地,動作不由一頓。
新房內紅燭未熄,陳設簡潔而喜慶。除了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一扇花鳥屏風、一套書桌書架,再無多余贅物。
窗邊那塊地方,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奇怪。她分明記得,前世這屋里窗邊一直擺著一張矮榻。紀昀這人秩序感極強,不喜隨意變動屋內陳設,那榻在她記憶中的三年里從未挪動過。
如今,那張榻去了哪里?
若這房中只有一張床,日后她與紀昀同住于此,起居未免太過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