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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雨沒意見,以前沒有往這方面想,一是年代特殊,怕這些龍啊鳳啊容易惹事,老頭子一次次叮囑丟灶里才安全。
再一個是,農村里可沒誰家舍得給娃娃買玩具,她一時間腦子沒轉過彎來。現在想想,軍區里像吳微微一樣寵娃娃的可太多了,這門生意好像真的能做。
隔天是星期一,吳康小朋友一大早便起床,非要自己收拾書包。吳團長由著他,這孩子到了幼兒園,掏出“神龍”就是一頓炫耀。
小一班的小朋友們都驚呆了!當天晚上,家屬區里便響起娃娃們耍賴被揍的哭聲。
第40章
李星燃預感到花雨這些木雕一定會受孩子們喜歡,吃過飯后把唐建坤拉過來帶孩子,自己則拿著錘子釘子敲敲打打的釘了個架子,還把家里一塊閑置床單拿過來鋪上,鼓搗了兩個多小時才把這些東西放好。
“花雨,花雨,你過來看。”
聲音又急又快,眼神滿含期待,頗有幾分孔雀開屏的意味。
花雨笑笑,她就喜歡李星燃這性子,喜歡都表達在生活中所有的小事上。讓你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
轉頭去看屋子里的東西,說實話這架子用木匠的眼光來看,說句粗糙都委婉了,但李星燃審美很好,非常會搭配。
木雕大部分是動物,又不僅僅是動物,也有山水仕女,甚至還有佛像。李星燃把這些東西湊在一起,按照人的想法去擺放,卻擺出了幾分意境來。
“非常棒,這些小東西愣是被你拉高了幾個檔次。看來以后我做大件的時候可以找你商量布局。”
花雨毫不吝嗇的夸獎讓李星燃眼里染上笑意:“主要還是你手藝好,你不耐煩和人講價,我再給你寫個價格標簽,有人上門就讓她們自己來挑。”
花雨價格定得不貴,但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們買東西習慣了要講價。尤其在大部分家長眼里,哄孩子玩的東西嘛,本來就不值錢。
但在李星燃心中,花雨這些東西都是精美的藝術品,比百貨大樓的洋娃娃還要珍貴。哪怕是往外賣,他也希望可以成為孩子們的心頭寶,而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小玩意兒。
“看來我們李團長還有賣東西的天賦,那以后咱家的東西都交給李團長去賣了。”
“嗯,要是哪天部隊不要我了,我就去給你當大掌柜。”
“那還是算了,像你這樣的棟梁之材還是留給國家吧。”
花雨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制服控,她喜歡看李星燃穿著軍裝意氣風發的樣子。
夫妻兩人又做了些調整,花雨看著位于c位那只昨天才完工,威風凜凜的老虎,眼里泛起懷念之色。
“這只老虎咱們不賣了,留給米湯吧。”
猛虎,是花雨雕刻的入門作品。眼前這一只,也是她所有作品里做得最好的,達到了師父所說的出師水準。
何昆一開始沒打算教花雨雕刻,畢竟在那個年代,這門手藝是惹禍的東西。
何昆師從親大伯,那么多兄弟和師兄弟,活著的時候,哪個不比他受歡迎。畢竟師兄弟們天分高又聽話,專心鉆研骨雕、玉雕,早早出師,作品受人追捧,是不少有錢人家的座上賓。
唯有他,天分比不上其他人,還離經叛道。何昆喜歡玩木頭,喜歡蓋房子,喜歡在各種房屋家具上雕花。
他最愛干的事情是用小木頭雕刻一套房屋模型,再按照比例放大蓋出來,模型和真實房屋能做到除了比例之外一模一樣,甚至連里面的人偶都活靈活現。
這其實已經非常厲害了,只是他們這個圈子存在鄙視鏈,玩雕刻的大師,蓋房子的是匠人。
逢年過節,兄弟們總會對著他說教,想把他拉到“正途”上,最后又無奈沉默,臨走時還要擔心他掙不夠錢花,偷偷留下禮物和錢財。
那時候圈子里的人都看不上何昆,誰又能想到,兄弟們都在那場運動中被波及,瘋的瘋,死的死,沒一個善終,而他因為名聲不顯,靠著木匠的這層身份,隱姓埋名,最終活了下來,成了何家嫡脈里唯一的幸存者。
拜師后一年多,花雨生日前一周。因為堂姐挑撥離間,她唯一的朋友也和她絕交了。年紀小小的姑娘腫著眼睛拉了好幾天鋸子,連話都不想說。
帶著情緒干活,又沒休息好,學習出了差錯,何昆嘴上嚴厲批評,讓小姑娘站在墻邊反省。手上卻翻出塊木頭,拿著工具一點一點的雕刻了只老虎出來。
花雨當時看呆了,她見過師父在平面木頭上雕刻各種瑞獸的花紋,還是第一次見這樣完整而獨立的木雕。
“拿著玩吧,能因為別人的話就懷疑你,還不相信你解釋的朋友,心里本也沒把你當朋友。”
花雨屬虎,那是父母死后她得到的第一件生日禮物。小姑娘抱著那只小老虎笑得眉開眼笑,心里那些難過忽然就散得干干凈凈。
她沒有朋友又怎么樣,她又世上最好的師父。
沒幾天,何昆便發現花雨拿著小刻刀偷偷雕刻老虎,他不知道這孩子雕刻了多久,雕廢了幾只,只知道他看見的那只小老虎,粗糙不堪又像模像樣。
木雕看著簡單,其實里頭門道很多。比如送給花雨那只,算得上何昆的得意之作。沒有上色,全憑木頭的紋理配上手法去體現老虎的毛發顏色,顏色卻完全和老虎的顏色貼合。
花雨竟然無師自通的學到了這一點,哪怕作品非常粗糙,但即便是天分最好的大師兄,在花雨這個年紀的時候,也花了一年多才有這樣的水平,這還是在有師父教導的情況下。
何昆呆坐了一整晚,內心經歷了無數掙扎。他想起師父說傳男不傳女的門規,又想起何家和師兄弟們都沒了而他始終找不到傳人。
黎明到來,考慮到越來越差的身體和花雨難得一見的天賦,何昆擺出祖師爺的牌位,跪著上香賠罪,還是決定把這門手藝交給花雨。
把手藝教給一個配得上手藝的女娃,總好過徹底失傳。
但他的教學方式實在不敢恭維,拿著祖傳的書本,按照書上的東西,當著花雨的面雕刻一遍,便讓花雨自己去練習,等練好了再教下一樣。
也幸虧何家人聰明,在出事之前便有預感,何昆是被師父,也就是大伯父親自送走的,和他一起離開的,還有何家歷代大師的心得筆記。
花雨靠著那些筆記學字,又被何昆背著把那些筆記一本本背下來記在腦子里。靠著那些筆記的教導和出色的天賦,哪怕師父不靠譜,花雨依然青出于藍。
何昆自小跟著學習,三十五歲才出師,花雨現在不過二十歲,木雕上已經鉆研透了。
“師父,我想試試其他料子了。”
花雨對著木雕輕聲說,師父除了木雕外,唯一教她的便是牙雕。其他的不是他不想教,而是他自己本身就不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