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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東林臉上盡顯疲色,薇薇沒出來之前他們是不敢走的,吳家就這么兩個孩子,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要真有個什么,怎么對得起自己中了彈還要撐著一口氣從死人堆里把重傷的他翻出來背回去搶救的老戰(zhàn)友啊。
都怪他當初識人不清啊,給薇薇找了這么個婆家。
花雨點點頭:“您放心,孩子就放在我家,等薇薇這邊生了我再帶他們過來看望。”
該幫的她都幫了,剩下的只能靠吳薇薇自己撐過去,家里還有幾個孩子呢。
眼下天全黑了,雖然軍營里安全不用擔心,但曹東林還是喊了個六團的軍官送花雨回去。
家里燈火通明,不僅李星燃在等她,吳康和金貴都沒睡,一人抱著一個玩具,時不時抽噎兩聲,只有米湯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像小豬一樣香。
見花雨回來,吳康像個小炮彈一樣沖過來。
“花嬸嬸,姑姑怎么樣了?”
“嬸嬸,媽媽。”
花雨蹲下身接住孩子:“你姑姑沒事,生小寶寶要很長時間,醫(yī)生在照顧她,等小寶寶出來了我?guī)銈內タ此!?
“真的,真的沒事嗎?你不能騙我,不能騙我的花嬸嬸。”吳康盡量擺出一副堅強的樣子,眼淚卻根本停不下來。
“嬸嬸不騙你,曹爺爺和呂奶奶在那邊陪著你姑姑呢,你們得乖乖睡覺,養(yǎng)足了精神才能去看小寶寶。現在呂奶奶和你姑姑身體都不舒服,你要照顧自己和妹妹,不能生病讓他們更忙碌,能做到嗎康康?”
“可以的,嬸嬸,我現在就帶妹妹去睡覺。”
吳康想到他生病的時候爸爸和爺爺整夜守著他不敢睡覺,趕緊點頭,牽著金貴就進屋。李叔叔說了,今晚上他們和米湯睡。
花雨跟進去,發(fā)現吳康給金貴脫了鞋子,還給踢了被子的米湯蓋好被子,又把金貴抱在懷里,小小的手拍著妹妹的背,笨拙的哄她睡覺。
這一幕看得花雨眼酸,她自小坎坷,心腸不似旁人軟和,本以為不會為別人家的事情落淚。可看著吳康年少懂事的模樣,還是忍不住鼻酸。
金貴是不幸的,遇上了重男輕女的父親,父母感情還不和睦,如今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吳家和張家還不曉得會怎么發(fā)展。但她又是幸運的,有真心疼愛她的母親和哥哥。
就像當初的花雨,命運再泥濘,也給她留給何昆和林嵐兩盞明燈。這世上總有那么一些人,自己身處黑暗,依然愿意照亮別人。
正是因為有這些人給過她愛,她才愿意在別人受苦時伸出手幫些力所能及的小忙,孩子們吃了那么多苦,只希望以后福澤深厚。
這一晚花雨和三個孩子睡,夜里醒了好幾次,沒睜眼就伸手去摸摸兩個孩子,就怕她們受驚了發(fā)熱。
好在金貴雖然睡不安穩(wěn),時不時就抽噎著喊媽媽,但平平穩(wěn)穩(wěn)過了一晚。每次金貴醒,吳康也會跟著醒,溫聲細語的哄妹妹,直到天麻麻亮,實在熬不住了,兩個娃才沉沉睡去。
天亮了,李星燃先起床,花雨聽見外頭的聲響也悄默默起來。
“怎么樣了?”
“挺好的,你煮一鍋糖水蛋,我去吳家看看人回來沒有,要是沒回來就給吳薇薇和呂姨送點去。孩子待會兒醒了肯定要找。”
花雨只管孩子和孕婦,至于其他人,軍區(qū)有食堂呢。
吃過早飯,把米湯送去育紅班,花雨帶著兩個孩子去醫(yī)院。路上遇見送孩子的軍嫂,有單獨走著找她打聽消息的,也有三五成群議論紛紛的。
經過一晚上的發(fā)酵,吳家發(fā)生的事情鬧到了人盡皆知。
對于旁人的詢問,花雨一概回答不知,換來了好幾個白眼也不理會,誰叫這些人說閑話不分時候,沒看見孩子眼睛又紅了嗎!
到了醫(yī)院,產房外人齊齊整整,曹東林夫妻和臉色慘白打著點滴的吳岷峻坐一邊,紅著眼睛的張濤、惴惴不安的張芳坐在另一邊。
兩伙人寒著臉坐著,誰都沒說話,不過看樣子酒應該是醒了。
“爸爸!”
吳康在看見父親那一刻,眼里盈滿了淚水,松開花雨的手跑過去。他想嚎啕大哭,又記著這里是醫(yī)院,抱著吳岷峻低聲啜泣。
“康康來了,寶兒聽話,你爸爸手上打著針,咱不能壓著他,過來奶奶抱。”
呂香禾連忙去抱孩子。
“呂姨,沒事,我抱著他。”吳岷峻單手抱著吳康:“昨晚聽話嗎?有沒有好好照顧妹妹?”
“有,爸爸,我聽話的。姑姑和寶寶沒事吧。”
大大的眼里里盈滿淚水和祈求希望,吳岷峻似乎又想起那令他絕望的一天。
“姑姑沒事,我們都會沒事的,康康不要怕。”
哄好了孩子,吳岷峻抬頭看向花雨:“嫂子,大恩不言謝,以后有用得著我吳岷峻的地方,您盡管開口。”
花雨擺擺手:“這有什么,一個軍區(qū)住著,誰家都有搭把手的時候。薇薇還沒吃過東西吧,我煮了點糖水雞蛋,請護士同志問問醫(yī)生她現在能不能吃。”
軍營和村子或者其他居民區(qū)是不一樣的,尤其是李星燃他們這種需要出海的,百分之九十的軍屬家庭都有好幾個孩子,老人又不在身邊,但凡家里有點什么事情,可不就得互相幫助。
吳岷峻沒有再說感謝的話,有些事情記在心里就行。
“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這把這針拔了。”他起身拿過掛著的點滴,往護士站走。
到了護士站,吳岷峻認出這是和吳薇薇想好的一個朋友,前幾天還去過家里玩。禮貌的借了紙筆寫了張小紙條,折疊起來,拜托護士一同交給吳薇薇。
花雨不曉得吳岷峻寫了什么,默契的沒多話。
產房里,吳薇薇折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宮口終于開到了七指,宮縮也越來越密集。
她這是受了氣早產,比旁的產婦更受罪,肚子越疼,心里的恨就越清晰。
如果說之前她因為吳家危難之時張濤的援手而記著恩情,哪怕知道被騙,哪怕夫妻反目也希望他前途似錦的話。這件事便斬斷了她心里對張濤最后的善意。
張濤這樣的人就該一輩子活在泥里!他怎么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