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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您逗小孩呢,我又不是虎子!"
嘴上是這樣說,但想起糖的滋味,又很是期待。
其他城市剛剛開始雙軌制的時候,粵省大部分物資已經不受票影響了,有錢就能買到,年三十晚上部隊有聚餐,后勤會和肉聯廠定豬,家屬院各家報了數量統一采購。
雞鴨鵝蛋和林家灣那邊購買,花雨他們此行主要買一些雜物,待客的煙酒糖茶、果餅、花生瓜子,鞭炮、糯米粉、富強粉,還有最重要的新衣裳。
如果運氣好,還能買到平日難得一見的牛羊肉,一開始幾人是在一處的,但人實在太多了,走著走著花雨便發現只剩下她一人。
“紅玉,紅玉。”
喊著沒聲應答,扭頭看去,烏壓壓的人頭,沒一個熟悉面孔。
算了,反正都要去自行車那里匯合的,先自己逛吧,花雨扭頭上了百貨大樓二樓,江南濤給她送了一堆衣裳,她自己是不缺了,但米湯小朋友上回買的衣裳都穿過了,花雨想看看有什么時髦貨。
她自己的可以去地攤上買,孩子的還是百貨大樓的好些。
說是給孩子買,等出了百貨市場,手里除了一男一女兩套童裝外,還多了一件男式馬甲、一雙大頭皮鞋,外加一套少女款式的運動裝。
英子拜在她門下,過年了當師父的總不能空手喝茶,運動裝是給東山村的英子,前兩天接到這孩子的來信,也是有心,長長一封信上,開頭說了東山村的事情,后面原模原樣的重復了關心李星燃的長輩們的叮囑。
最后還說會代替李星燃去給他媽媽上墳鏟草,又把成績單寄過來,好家伙,年紀第一。
隨著信寄過來的還有一個小包裹,很小很小,沒有超過郵局最低價的那種。包裹里有一塊自家熬的松仁牛皮糖和男女鞋墊給兩雙,看著上面一針一線繡的并蒂蓮,花雨更能明白,為什么李星燃當初那么爽快的答應一個陌生人的求婚,也要讓這孩子繼續上學。
聰慧且感恩的娃娃,誰不喜歡。
到了一樓,副食品那隊伍都排到了門外面,花雨只能硬著頭皮去排隊,這一排就是半個多小時,筆記都默背到第二遍了,終于排到她,花雨開啟了掃貨模式。
因為過年,許多平時沒有貨的商品都補上了,花雨是見什么買什么。
“紅糖五斤,白糖五斤,大白兔奶糖兩斤,水果糖五斤,花生五斤、瓜子五斤、江米條五斤、蛋夾糕五斤、粉絲五斤,糯米粉十斤,再來一袋富強粉。”
“同志,一袋富強粉可是有五十斤。”
“我知道,我這是好幾家人的。”
花雨正餐愛吃大米飯,但早餐又偏好面條餃子之類的面食,隊都排了這么久,索性多買些。
至于糖果,她手底下如今可是有五十個工人了,這些軍嫂過年肯定會帶孩子來拜年,不得多準備些。
唉,這就是家大業大的煩惱啊。
過年代買的情況很常見,既然人家曉得斤數,售貨員也沒多問,扭頭從墻角搬了一袋未開封的面粉過來,又去稱其他東西。
售貨員沒當回事,排在花雨身后的幾人卻變了臉色,有婦人看著花雨掏出一沓大團結給錢,眼睛都紅了,低唾一聲:“敗家精,臭顯擺。”
“你再說一遍!”
花雨猛然轉頭,直直盯著那人眼睛。
“說什么說,我又沒說你。”那婦人沒想到說人閑話被逮著個正著,梗著脖子不承認。
“切,慫包。”
花雨懶得搭理她,任由兩個售貨員把東西放進她大籃子里,轉身就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婦人被嚇住了,她身后卻有兩條身影捂著肚子,偷偷脫離了隊伍。
人造花廠外面的小巷子里,年輕的方正臉男人焦急對面前的壯漢道:“發哥,我真沒瞎說,那個女人買了一籃子東西,大團結都有厚厚一沓,絕對是只少有的肥羊。”
“東子跟去了?”
“嗯,他跟著呢,咱們快些去吧。”
“那還等什么,叫兄弟去。”風聲緊了這么久,再不好好干一筆,過年還不得吃青菜。
兩人說著就去喊人,卻不曉得,在巷子拐角的墻頭上,正有一雙眼睛恨恨盯著他們。
宋秋白見那兩人走遠了,一口吐掉嘴里的牙簽。
“呸!老子就知道這貨不是好東西,還敢把屎盆子扣到老子頭上,看這回不抓你們個人贓并獲!”
如果花雨在這里,就能看出,此人正是上回她和李星燃來逛百貨市場,在小廣場上看見跳迪斯科最瘋狂的那小子。
這小子就宋秋白,爹媽都在人造花廠上班,打小生活在這一片,是周圍最野的孩子,書不好好念,成天領著一群小子招貓逗狗,如今還瘋狂的迷上了迪斯科,把自個兒整得不倫不類的,周圍誰見了不喊一聲二流子。
但前不久,這一片三天兩頭丟東西,曬在院子里的衣裳、灶房里鎖著的咸肉、忘記換煤熄了的爐子,前些天甚至還丟了一輛自行車!
保衛科來看過,最后得出一個結論:熟人做案。
這個結論讓整條街的人都炸了,大家都是老街坊了,一個地兒住了幾十年,平時小打小鬧沒缺過,可猛然冒出個下手這么狠的內賊,誰受得了喲!
一時間老爺們不下棋了,大媽們也不聊東長西短了,全部化身偵探,把整條街的人都拉出來溜一圈,企圖把賊給找出來。
宋秋白的被懷疑率遙遙領先,大家都說這小子成日里不干正事,天天領著一群小混混四處溜達,肯定是他做的。
他們不僅自己懷疑罵上門來讓宋秋白賠錢,還說要去找保衛科,把宋秋白抓起來關進去。
這可捅了宋家夫妻的心窩子,生了五個娃娃就活下來這么個金疙瘩,平時兩口子話都舍不得說重一句,哪里容得下旁人這樣猜忌。
宋大媽撫著胸口舌戰群雄:“孩子買收音機咋了,買衣裳褲子咋了,我家兩個雙職工,工資都給孩子花,哪里就缺錢了,要偷也是那些吃不飽飯,漏著屁股的偷。”
打頭的劉大媽去年補丁沒補好,某天在半道上掉了,雞蛋大的洞里露出紅汪汪的褲衩子,就這樣走了半條街,這笑話鬧得名揚幾條街,她曉得后羞憤欲死,這事兒也成了她的禁忌,誰提跟誰急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