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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旅長是希望李星燃能認識到他給大家帶來的麻煩的,但從沒認為自己做錯了的李星燃哪里會去體會這層意思,反而覺得旅長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想著要對老男人包容一二的李星燃直接無視了對方的陰陽怪氣,把來找曹旅長的目的說了。
“軍區扶持?前幾年倒是有這個政策,但現在沒有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軍嫂們自創的工廠倒閉了不少,如今上頭已經不再建議走這一步了,轉而變成了聯系駐地單位,為軍嫂們提供工作崗位。
比如鵝城各個學校的后勤,在這兩年都提供了崗位給軍嫂。
“你媳婦不是掙得挺多的嗎?一個擺件賣了好幾萬,怎么缺錢了?”作為旅部的一把手,曹東林知道的事情要比別人多。
李星燃把花雨猶豫要不要買房的事情說了,曹東林忽然想起來什么:“這事兒去找你嫂子,她有個老姐妹,辦黨訓班的時候認識的,人在市里銀行工作呢,我那天聽她們聊天說了一嘴,現在銀行開放了企業貸款。到底是咱們軍嫂的廠子,雖然不能提供財務上的支援,但我個人給你們做個擔保還是沒問題的。”
曹東林對花雨這廠子相當看好,別的東西不說,就說他們后勤定的那批桌子,后勤主任都后悔當初那箱桌只定了十套,這東西在艦上真的老好用了。花雨以后就算和外國佬的生意黃了,去打桌子打柜子也能把這廠子開下去。而且買房子是固定資產,真到了那一步這房子還能賣,這個擔保人他還是做得放心的。
李星燃如釋重負,軍人的工資都是固定的,他還身負巨債拿不出錢。作為一個有原則的軍人,來找旅長詢問補貼已經是他能想出唯一的幫助媳婦的辦法了,沒想到還有這個消息。
“真的能貸款?”花雨激動得站起來,她手里小擺件已經完成了大半,倉庫里的貨品一天比一天多,要不了多久便能回籠資金,更別提還有硨磲在,完全不擔心貸款了還不上的問題。
下午兩口子便提著東西去請嫂子幫忙牽線,想約那位在銀行上班的同志見一見。曹東林兩口子知道花雨這事兒著急,隔天就跑了兩趟把飯局給約好了,在得到對方肯定的消息后,花雨又去聯系張林,一番砍價還價后,這棟占地面積五百多平的超豪華小洋樓到了花雨名下。
這么貴的房子買下來,宋秋白比花雨這個出錢的人還擔心她破產,一刻也不能等,過戶當天便找了人來打掃,和花雨商量怎么裝修。
為了維護這套天價小洋樓的壽命,不管是內部還是外部,花雨都不打算動它的主體結構,她親自畫了圖紙,卻不打算自己一個人來干這個活計。
于是這邊剛剛把主要客戶人群名單做好的宋秋白,又接到了一個需要去騷擾他那些好友的任務。
第73章
宋秋白前前后后跑了半個多月,等工人們已經把小洋樓的外墻和角落修補好了,需要的各色材料買齊了,他才帶著幾本厚厚的筆記本來找花雨。
看著對方黑了兩個度滄桑了好幾歲的臉盤,花雨決定這個月的獎金要給他發厚些。這跑村串巷的活計,果然辛苦啊。
“我跑了9個鎮共計八十多個村子,凡是會木工活的都記錄在上面了,這一本是按照技術和從業年限由高到低記錄的,后面這本則是按照鎮-村來記錄的。”
花雨拿過來大概翻了翻,才發現宋秋白這話說保守了,前一本小冊子還好,后一本小冊子搞得和戶口調查似的,不僅有村子信息,年齡信息身體情況家庭情況,甚至連哪幾個木匠是跟著同一個師傅,幾號木匠和幾號木匠不合,哪一個木匠在村里口碑不好,干活不認真,甚至連有個木匠跟村子的寡婦亂搞男女關系這種事情都記錄上了。
如此詳細,知道的是招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給人家做媒呢。
宋秋白見花雨的目光落在亂搞男女關系那一頁遲遲未曾翻頁,尷尬的抓抓頭:“那什么,我想著這么金貴的房子找人來干活不能馬虎,萬一找了人品不好的故意使壞那可咋整,就順便問了一下這些人的品性。不過你放心,我并不是偏聽偏信,能記錄在本子上的,都是找人核實過的。”
這種手藝人看著多,其實順著師承往上數,大家都是一個師祖爺出來的,小矛盾倒是有,大仇大恨肯定是沒有的。除了拔尖幾個外,大部分人手藝都差不多,宋秋白才想到打聽品性來給花雨參考。
花雨心情大好:“這事兒做得好,沒少花錢吧,這些屬于公司支出,回頭你自己幾個賬本,拿過來報銷。”
果然合適的人要放在合適的位置才能發揮出作用,宋秋白在鵝城這些老鄰居眼里,就是個屁股長了釘子,坐不住成天想往外跑的混蛋小子,當初在廠里被誣陷了,也不一定是沒有人相信他。那些知道真實情況的,怕是也覺得他不配他們幫忙說話,認為他留在廠里也是浪費資源吧。
可是放下這些偏見來看呢,宋秋白天天在鵝城四處晃蕩跳迪斯科擾民,可其實除了劉大媽一家外,他也沒有什么對頭,男女老少,上到九十,下到三歲,他誰都能說上幾句。那劉大媽一家還是因為父輩們的老黃歷才互相仇視呢。
現在把人放出去跑這些任務,能力一下子就體現出來。
整個鵝城周邊的小村子可不止八十幾個,但有的村子太小,是幾個村子共享一個木匠資源,宋秋白連這樣的關系都標注出來了。甚至打聽了木匠們比較擅長蓋房子還是做家具,除了木工活外,還有什么手藝。
當老板的,誰不喜歡你讓他干三分活計,他能主動干十分還干得又快又好的。
原來除夕那天被搶劫,不是她水逆,而是時來運轉,老天爺給她送幫手啊。
花雨花了一下午時間把小冊子看完,記錄下來三十幾個人,讓宋秋白去聯系。
“你跟他們說,只要他們手藝過關,能跟著我認真干活,包吃包住工錢最低的三塊錢一天。手藝越好做活越精細的工錢越高。”
花雨挑的這一批都是入行十年以上經驗的木工,她把人找過來也不僅僅是修房子,三塊錢是她給小工的定位,大師傅能掙多少就看他們的本事了。
玉家港,黃炳忠家堂屋里坐滿了,五六個男人煙一支接一支,房間里烏煙瘴氣,進來添熱水的黃貞垂眸閃過嫌棄,見她爺皺著眉頭不說話,癟嘴道:“爺,這有啥好猶豫的,活計就在市里,又不去其他地方,自個兒的地盤上還能有人把你們這一大幫人哄去賣了不成?”
就算賣人家也是騙年輕的小姑娘啊,誰會專門哄一群老爺們啊。
黃炳忠眉眼一厲:“沒規矩,男人說話哪有婦道人家插嘴的道理,還不滾出去煮飯。”
黃貞最討厭她爺罵人的這些話,提著水壺滿臉不服氣的走了。
“師父,小琳這話說得也不錯,咱們這么多人呢,就算真遇上騙子也打不過咱們啊。而且我看那來招工的小伙子是個好的,不像拐子。”
黃炳忠想也不想的反駁:“誰家正經招工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給打聽了,若不是存著壞心思,又怎么會只找你們這些小年輕?”
黃雙喜心說,只是沒喊你,師伯和師叔不都通知了嗎?但這話只敢想想,萬不敢說出來。
黃炳忠氣的就是那個小混蛋沒喊他這件事,都是跟著一個師父學出來的,他自認手藝絕對不輸給其他同門師兄弟,但這小混蛋來問了一圈,最后他的師兄弟們和徒弟都收到了邀請,偏偏把他落下了,這不是打他臉嗎?
氣不過的黃炳忠這才把徒弟們喊來訓了一頓,他的想法是不想叫徒弟們去,可看著這群小子各懷鬼胎的神色,哪里不曉得這群小混蛋已經動了心。也是,前兩年吃大鍋飯的時候,給隊里打家具往外賣都是算公分,哪怕是給村民打,也不過是換點糧食,累死累活一天才掙幾毛錢。
這兩年開放了倒是找他們打家具的人倒是多了,可大家收入在這里呢,一天能掙得七八毛錢就非常不錯了。三塊錢啊,別說這些愣頭青,就是他自己都心動不已。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雖然是師父,可在利益面前,又有什么用。怪只怪跟著好好學手藝的大兒子死得早,還只留下個賠錢貨。小兒子又被家里的老婆子慣壞了,手藝學得一塌糊涂。
“我說話是不管用了,你們要去就去吧,不過丑話說在前頭,真要出個什么事情,我可不管。”
黃雙喜連連點頭:“師傅您放心,我會看好師弟們的,等我們掙了錢就打酒來孝敬您。”
“我缺你那點寡酒?”
黃進忠嗤了一聲,又點了根煙:“都走吧,家里困難,可留不起你們這么多人吃飯。”
跟老頭相處了好些年的徒弟們哪里聽不出這話是在敲打他們,讓各家送糧食過來。心里雖然不樂意,可還是想著等回了家叫婆娘送點東西過來。不然怎么辦呢,等著師父在外頭說吃不飽,叫外人罵他們白眼狼?
恨只恨當初家里人要給他們找師父的時候只聽說對方名氣大就匆匆定下,想到師伯和師叔手下的弟子,誰不羨慕啊。